“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那是清越的朗诵声，在教室里回荡。

过去的时光就像是年轮，一圈一圈刻印在记忆的根基中，以为已经遗忘的东西，有时又会突然像影子一样冒出来，抚摸着过去的年轮，彷佛还能感受到当时清晰的疼痛。

这个过程，被称为成长。

舒熠然总算知道源稚女的梦貘为什么对自己的效果并不明显了，梦貘这个灵拷问的其实是施术者本身，只有和施术者共同经历过那段极端记忆的人才会一起深陷其中，如今他自己释放了梦貘，却要被自己的梦拖向更深处。

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转过身，看见一个眼神纯净的孩子站在教室的门口，教室中的读书声还在继续，每一篇课文都是那么熟悉。

舒熠然面对着小时候的自己，两个人长久地对视，这一刻彷佛天高地远，读书声渐渐远去，飞鸟从天空中略过。

“我变成了什么样？”小舒熠然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清甜。

要怎么回答呢？舒熠然不知道，他突然意识到许多人为什么无法面对以前的自己，因为世事总是不随人心意，但偏偏这些很难对一个孩子解释。

“我……没有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舒熠然说，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了。

成为很好很好的人，这是他小时候的目标，他从别人身上感受过温暖，想要克服自己的弱点，将这份温暖传递下去。结果这么多年，他都快忘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想了起来。

“哦。”然而小小的舒熠然脸上并没有什么失望的神色，“那你一定努力过了，没关系的。”

舒熠然这下错愕了，“为什么？”

“未来一定很不容易吧，老师说了，未经他人苦，慎他人过。”小小的舒熠然说，“虽然你就是我，但我相信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如果我失败了，那我也一定努力过了——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舒熠然想起了这句话，这是小学时一个秃头的中年老师说的，他挺着大肚子看起来肥肥胖胖，教授的是小学英语，但是他本人其实很喜欢国学。

真好啊，有这样的老师。

“我没有成为很好很好的人，但我会努力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舒熠然认真地说，“我会让这个世界尽可能少一些绝望和痛苦，给所有幸运到能活下来的人比原本更好一些的世界。”

“嗯！”小小的舒熠然抬起头，他向着舒熠然伸出手，“我相信你！”

一大一小两只手相握的时候，就是一次对自我的和解，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橡木和松树的气味传进鼻腔里。

钟声从世界的尽头传来，他从俯视变成了平视，眼前的人变了样子，他的五官和舒熠然很像，但也有着微妙的差别。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古朴衣物，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古人。

他的眼睛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令人战栗，他站在青铜的古殿下，目光落在舒熠然的身上，这一刻久远到彷佛沧海桑田。

舒熠然曾经不止一次环视过这幕场景，但他始终看不清对面站着的人，只有这对过于澄澈的眸子被铭记于心，原本舒熠然以为这会是个女孩，才有彷佛万水千山般的灵动眼眸，但是他错了。（第九十一、六百零八、八百三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