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邦也跟着倒苦水。
“谁说不是呢,现在到处都是待业青年,咱们市里那几个大厂早就饱和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岗位,我家那老二,高中毕业就在家待着,天天跟街上那帮混小子瞎溜达,愁死我了。”
柳安国附和。
“我家老三也是,找关系想塞进纺织厂,人家厂长直接跟我交底,说厂里现在连买棉花的钱都凑不齐,哪还敢招人。”
听着两个兄弟抱怨,柳安城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睛却有意无意地往李建业身上瞟。
“建业啊。”
柳安城突然开口。
“你那烤肉店、瓜子生意,在咱们市里可是眼馋得很,我之前跟你提过好几回了,你这买卖,啥时候往咱们市里挪挪?你年轻,有脑子,有想法,快点往市里来,把你的那些店铺、厂子都开过来,也给咱们市带动一下经济嘛!”
李建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其实关于市里开店的事,柳安城都提过好几回了。
“柳叔,不是我不想往市里开,这市里的消费水平肯定比县城高,市场也大,我做梦都想把店开过来。”
“那你还犹豫啥?”柳安城一拍桌子,“只要你肯来,政策上我绝对给你一路绿灯!”
李建业苦笑一声。
“叔,政策是一方面,关键问题是,我缺人。”
“缺啥人?”柳安国插话了,“现在满大街都是闲散劳动力,你贴个招工启事,门槛都能给你踏破了!”
李建业摇摇头,身子微微前倾。
“大叔,普通工人好招,但我这生意,缺的是能管事、信得过的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就拿我的烤肉店和瓜子店来说,配方是核心,账目是命脉,这要是找个不知根知底的外人来当掌柜,用不了三个月,我这招牌就得砸了。”
桌上几个人听完,都默默点头。
做生意就是这样,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更别说外人了。
李建业顿了顿,目光在柳安国和柳安邦脸上扫过。
“两位叔,我刚才听你们说,家里有孩子在待业?最好是直系亲属,信得过的?”
柳安国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啊,是,我家老三,还有老三家的孩子,都在家闲着呢,没啥事干。”
李建业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正好啊!”
他直接端起酒碗,站起身。
“柳叔不是一直希望我把店开到市里来吗?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了!”
“只要家里信得过的人能来干活,负责店铺的主要核心工作,这店,我马上就开!”
这话一出,柳安国和柳安邦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李建业的生意有多火,他们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也听柳安城吹过无数次了。
跟着他干,那绝对亏不了!
“建业,你这话当真?”柳安邦激动得手都抖了。
“比真金还真!”李建业斩钉截铁。
他坐回椅子上,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炸弹。
“而且,关于瓜子,我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想法。”
李建业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现在我那瓜子,都是手工作坊炒出来的,产量有限,只能在柳县卖卖。”
“如果是在市里,我打算直接建一个正儿八经的瓜子厂!”
“引进流水线,大批量制作,统一包装,打出咱们‘老李瓜子’的知名度,直接把货铺到全省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安静。
堂屋里死一般地安静。
柳安城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柳安国和柳安邦更是连呼吸都放慢了。
全省铺货!
这得是多大的买卖?!
李建业看着被震住的几人,不紧不慢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厂子建起来容易,机器也好买,但这么大个盘子,我肯定不能一直待在哪个岗位上盯着。”
“建业,你的意思是……”柳安国咽了口唾沫,酒劲都醒了一半。
“不管建厂还是开店,都需要人,而且是信得过的人来挑大梁。”李建业夹了口菜,嚼得不紧不慢,“市里我不常来,这摊子铺开了,没个自己人盯着,我不放心。”
柳安城坐在主位上,端着酒碗乐呵呵地没搭腔。
他一共就柳依依这么一个宝贝闺女,现在闺女整颗心都扑在李建业身上,以后跟着李建业吃香喝辣,哪还用得着苦哈哈地上班?
但柳安国和柳安邦坐不住了。
“建业!”柳安邦一拍胸脯,“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家那小子明天就能去你那报到,这小子虽然没啥大本事,但人老实,手脚干净,绝对不给你添乱!”
“对对对!”柳安国也赶紧接话,“我家老三也是,高中毕业,算账什么的门儿清,只要你一句话,让他干啥就干啥!”
李建业放下筷子,拿过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跟这俩堂叔满打满算也就是今天刚见第一面,连人家孩子长啥样都没见过,谈什么信得过?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沾亲带故又不知根底的安排。
他没急着答应,视线越过桌子,落在了旁边的柳寡妇身上。
在这屋里,他认识最久、知根知底、连深浅都试过无数回的,也就只有柳寡妇了。
柳寡妇多精明的人,跟李建业对视了一眼,心里那面小鼓就敲响了。
她太了解这小子的脾气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现在这是要借她的嘴来定规矩呢。
“大哥,三哥,你们先别急。”柳寡妇笑着开了口,顺手给李建业倒了杯茶,“建业这生意做得大,市里要是真开厂子,那可是几十上百号人的饭碗,马虎不得。”
她转头看向李建业,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包揽。
“建业,你要是真打算把店和厂子都开到市里来,用家里人肯定是最好的,你要是信不过他们那帮毛头小子,婶子给你做监督!”
柳寡妇把胸脯挺了挺。
“我反正现在回了市里,闲着也是闲着,店里的账目、厂里的流水,我每天替你盯着,谁要是敢在你眼皮子底下耍花样,婶子第一个不答应!”
李建业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势点点头。
“有婶子这句话,我这心就算是放进肚子里了。”
柳安国和柳安邦一听,顿时大喜,连连举杯敬酒。
“不过。”李建业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屋里的气氛瞬间又静了下来。
“两位叔,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李建业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利落劲儿,“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既然是干活,那就得按规矩来。”
他看向柳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