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胡咧咧啥呢!
埋在地下快三十年的酒,隔着那么厚的土,你能闻着味儿?
属狗的啊?
柳安城也乐了。
“建业啊,你这鼻子要是能闻着地下三十年的酒,回头市里公安局破案,我都得推荐你去!”
柳依依拉了拉李建业的袖子,小声劝。
“建业,你别逗了。”
李建业一脸严肃,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柳叔,我真没开玩笑,我从小在山里打猎,鼻子比一般人灵得多,这三十年的陈酿,酒气早就顺着土层渗上来了,别人闻不到,我能闻到。”
他一边说,一边顺着自己刚才看好的路线,往东南角走。
走到那棵枯死的枣树底下,李建业停住脚,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就是这儿,酒味儿从这下面冒出来的,最浓。”
柳安城走过去,狐疑地盯着地面看了半天。
青砖平平整整,连个下陷的坑都没有。
他又蹲下身,使劲吸了两口气。
除了土腥味,啥也没有。
“建业,你确定是这儿?这要是挖下去啥也没有,你小子可得请我喝酒啊。”
“没问题。”
“咱们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柳安城拿来了铁锹,李建业照着枯树根底下就挖下去。
他的十倍体质可不是摆设。
铁锹上下翻飞,泥土跟下雨似的往两边飞。
不到十分钟,地面就被挖出了一个近一米深的大坑。
“当!”
铁锹尖突然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李建业动作一停。
“柳叔,碰着东西了。”
柳安城眼睛一亮,赶紧凑到坑边往下看。
李建业扔掉铁锹,跳进坑里,用手把周围的浮土扒拉开。
一个黑乎乎的陶土坛子顶端露了出来。
坛口封得严严实实,虽然外面的红布早就烂成了泥,但封口的黄泥还完好无损。
柳安城激动得直搓手。
“真有!建业,你这鼻子真神了!快,搬上来看看!”
李建业双手抱住坛子两侧,双臂一叫力。
“起!”
一个足有二三十斤重的大酒坛子,被他稳稳当当地从坑里拔了出来,放在了旁边的平地上。
柳寡妇跑过来,看着这个沾满泥土的坛子,眼泪又下来了。
这就是当年父亲亲手埋下去的那坛女儿红。
三十年了,物是人非,这坛酒却重见天日了。
柳安城蹲在坛子边,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浮土擦掉。
“好家伙,这泥封一点没破,酒肯定没跑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满脸不可思议。
“建业,你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了,隔着一米深的土,你真能闻着味儿?”
李建业咧嘴一笑。
“这算啥,在山里,隔着半座山我都能闻着野猪的骚味。”
柳安城迫不及待地搓着手。
“走走走,赶紧搬回屋,今天中午,咱们就把这坛子三十年的女儿红给开了,建业,今天你必须陪我好好喝两杯!”
柳安城抱着那个沾满泥土的酒坛子,跟抱了个大胖孙子似的,乐颠颠地进了屋。
杨梅刚好从里屋出来,瞧见这黑乎乎的坛子,吓了一跳。
“哎哟,你这是从哪刨出来的土疙瘩?”
“这可是宝贝!”柳安城把坛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如烟十二岁那年,二叔亲手埋在院子里的女儿红,整整三十年了!”
杨梅一听,赶紧凑过去看。
“真找到了?哎呀,这可是大喜事,今天中午必须得好好整几个菜,我去买菜!”
说着,杨梅摘下围裙就要往外走。
李建业赶紧跟了上去。
“杨婶儿,今天这顿饭我来做,您帮我打个下手就行。”
杨梅连连摆手。
“那哪行,你是客,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婶儿,跟我您还客气啥。”李建业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再说了,我这手艺一般人可尝不到,今天正好借着这坛子好酒,让大家伙儿尝尝鲜。”
柳安城在屋里听见了,大声嚷嚷。
“让他做!建业那饭馆在柳县可是天天爆满,他的手艺没得挑,今天咱们算是有口福了!”
菜市场离得不远,两人买了一条大鲤鱼,一只鸡,割了两斤五花肉,又配了点时令蔬菜。
回到院子,李建业直接钻进了厨房。
他这十倍体质可不是闹着玩的,手腕一抖,菜刀在案板上上下翻飞,切出来的土豆丝跟头发丝似的,长短粗细一模一样。
杨梅在旁边看呆了。
“建业,你这刀工,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神啊!”
李建业利索地把葱姜蒜备好,起锅烧油。
“婶儿,这都是练出来的,熟能生巧。”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诱人的香味。
正忙活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二!听说如烟回来了?”
人还没进院,大嗓门先传了进来。
柳安城赶紧迎出去。
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模样跟柳安城有几分相似,正是柳安城的大哥柳安国,和三弟柳安邦。
堂屋里,柳寡妇听到动静,浑身一颤,快步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时,眼泪唰地一下又涌了出来。
“大哥……三哥……”
柳安国和柳安邦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饱经风霜的女人。
三十年了。
当年那个扎着两条羊角辫、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有了白头发。
“如烟……真是如烟啊!”
柳安国眼眶通红,几步走过去,双手颤抖着拍了拍柳寡妇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柳安邦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
“二哥打电话说你找到了,我还不信,这……这真是老天爷开眼了!”
兄妹几个在院子里哭成一团。
柳安城吸了吸鼻子,眼瞅着越哭越凶,赶紧出声打断。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哭啥!都进屋,今天咱们兄妹好好聚聚!”
中午十二点,饭菜准时上桌。
红烧鲤鱼,小鸡炖蘑菇,梅菜扣肉,外加几个清爽的凉拌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柳安国吸溜了一下口水。
“弟妹,你这手艺见长啊,这菜闻着比市委招待所的还香!”
杨梅端着最后一大碗米饭走过来,笑着指了指坐在角落的李建业。
“大哥,你可夸错人了,今天这桌菜,全都是建业一个人做的,我连个切菜的活儿都没抢上。”
柳安国和柳安邦齐刷刷地看向李建业,满脸惊讶。
柳安城这时候已经把那坛子女儿红的泥封敲开了。
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好酒!”柳安邦是个懂行的,闻着味儿眼睛就亮了,“这三十年的老陈酿,市面上花钱都买不到!”
柳安城得意地拿过几个粗瓷大碗,依次倒满。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坛口流出,黏稠得拉出了丝。
“来来来,都端起来!”
柳安城举起酒碗。
“这第一碗,敬咱们家如烟平平安安回家!”
众人齐齐举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一口酒下肚,绵柔甘甜,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
柳安国哈出一口酒气,舒坦地靠在椅背上。
“痛快!老二,你还没给咱们介绍介绍这位小兄弟呢。”
柳安城放下酒碗,伸手一指李建业。
“大哥,老三,你们可别小看建业,他可是咱们柳县出了名的能人!”
柳安国笑了笑,不以为意。
“能看出来,这手艺,开个饭店绰绰有余了。”
“啥国营饭店啊!”柳安城一摆手,“建业在柳县自己开了饭馆,那生意火爆得很,而且,咱们市百货大楼里卖得最火的那些衣服,就是他厂里出的,听说过没?”
这话一出,柳安国和柳安邦同时愣住了。
柳县的制衣厂?
那可是最近市里最风光的厂子,衣服款式新颖,质量又好,市里的年轻小姑娘为了买一件,能排半天队。
柳安邦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李建业。
“那制衣厂,是你的?”
李建业点点头,端起酒碗敬了两人一下。
“两位叔,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这还叫小打小闹?”柳安国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听说那厂子现在规模可不小,一个月流水得上万吧?你这年纪轻轻的,了不得啊!”
李建业咧嘴一笑。
“叔,我可不年轻了,今年都三十了。”
“三十?”柳安邦直摇头,“看着顶多二十出头!这精气神,真足!”
柳安城在一旁打圆场。
“建业,我大哥和我三弟都在体制内上班,不过都是一般岗位,没啥架子,你不用拘束,当自家人处就行。”
李建业笑着点头应下。
柳寡妇坐在旁边,看着李建业被几位堂哥夸奖,心里也是一阵自豪。
这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后生。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发热烈。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现在的大环境上。
柳安国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红烧鱼塞进嘴里。
“现在这世道,难啊,厂子里效益一天不如一天,很多工厂都面临着亏损,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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