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的精锐确实在往上涌。
从城门内侧的甬道、从城墙马道、从藏兵洞的各个出口,一队接一队地冲上来。
但他们冲上来的时候,面对的不是空旷的城头,而是一片已经被冉冥和楚军步兵占住的区域。
城墙上太窄,容不下太多人同时展开。
唐军上来的越多,挤得越紧,前面的人退不了,后面的人推着,队列像被堵住的水管,压力在内部积压。
有人被自己人挤下了城墙,有人在混乱中把刀捅到了自己人身上,有人在人群里喊“让一让”,可没有人能让开。
段玄站在城门内侧的值房门口,听着城墙上的声音。
一开始是喊杀声,楚军的声音短促有力,唐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求援。
然后他听见自己人的惨叫,听见有人喊“退一退”,听见刀背砸在铁甲上的闷响,听见盾牌碰撞的脆声。
他听了一会儿,回身走进值房,从墙上摘下自己的佩刀。
他没叫亲卫队,亲卫队已经站在门口了,二十几个人,都是从御林军里挑出来的老兵。
每人都有一面圆盾和一柄短刀,盾牌边缘磨损得很光滑。
段玄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走。”
段玄走到城墙边缘,那里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冉冥的长矛还在动,每一次刺出去都有血溅出来。
楚军步兵的阵型已经往前压了三十步,占据了城墙上最宽的一段,唐军的精锐被压缩在一段不到二十步的区域内,挤成一团。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趴在墙垛上,有人被踩在脚下。
段玄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喊话,也没有拔刀。
他举起佩刀,刀刃朝下,刀背朝上,然后向前走了几步。
亲卫队跟在他后面,盾牌举平,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是静默地推进,像一把缓慢合拢的虎钳。
冉冥看见了段玄。
他隔着二十几层人,隔着刀光剑影和溅射的血点,看见了一个穿深色官袍的人影站在人群后面,佩刀没有举起来,只是提在手里,像拿着一根拐杖。
他咧嘴笑了笑,把长矛向前一送,把一个试图架住他长矛的唐军什长挑了出去,然后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见的话:
“就你?”
段玄没有回话。
他继续往前走,亲卫队的盾牌在他面前挤开一条缝。
他穿过那条缝,走到队伍前排,站在几个还在犹豫的士兵后面,伸手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那人让开了。
他又拍另一个人的肩膀,那人也让开了。
他走到最前面,与冉冥之间隔着不到十步,地面上横着几具尸体,有唐军的,也有楚军的。
段玄提刀,刀刃从下往上划了一个短促的弧线,刀尖指了一下冉冥的胸口。
他开口说的第一个字很轻,像叹气:“退。”
冉冥的长矛横在身前,没有往前刺,也没有退。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等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