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冥的手抓住城墙边缘的时候,指尖扣进了城砖缝隙里,指腹被磨破了皮,渗出来的血蹭在灰白色的砖面上,留下几道暗红的印子。
他咬着牙,双臂一撑,身体从云梯顶端翻上来,落在城墙上。
铁靴踩在碎砖和干涸的血迹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蹲了一瞬,没有立刻站起来,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左面五个,右面三个,正前方十几个缩在垛口后面的老弱病残,有的举着扁担在发抖,有的已经蹲下了,有的还在喊。
没有人真正挡在他面前。
他站起身,把背上的长矛取下来,在手里掂了一下,没有急着动。
身后,第二个人从同一架云梯翻了上来,第三个,第四个。
云梯像一根被压弯的竹竿,时不时弹一下。
城墙上的楚军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很快在冉冥身后聚成了一个小阵。
没有人喊“跟我冲”之类的话,冉冥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他身后的步兵跟着他的步伐,压着节奏,像一块缓慢推进的铁板。
城墙内侧的马道上,段玄的精锐还在跑。
他们从藏兵洞出来,绕过塌了半边的箭楼,穿过一段还在掉碎砖的甬道,终于踩上了城墙的砖面。
最前面的是弓弩手,百来号人,边跑边上弦,弓还没完全拉开,就看见冉冥带着人已经走到了城墙中部。
一个校尉扯着嗓子喊“放箭”,但喊得太急,嗓子劈了,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烟。
弓弩手们仓促地抬手,射出一排箭,力道不够,准头也偏。
大部分箭矢钉在城墙砖缝里,弹了几下就掉了。
少数几支扎进了楚军步兵的甲缝里,有人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步,继续往前推。
冉冥没有躲箭,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迎着箭矢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根扎在他肩甲上的箭杆上拍了一下,箭杆断了,断口参差不齐。
他走到弓弩手阵前,长矛从下往上挑,挑开一面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盾牌,顺势刺进举盾那个人的肋下。
那人张了一下嘴,没有喊出声,歪倒了。
冉冥拔出长矛,跨过那具身体,继续向前。
弓弩手后面是长枪手,他们本应该在弓弩手射完一轮后接上阵型,把楚军压回去。
但楚军推得太快,弓弩手还没来得及退,长枪手已经挤上来了,队列在狭窄的城墙上撞成一团。
有人的长枪撞到前面人的背甲上,有人的盾牌卡在旁边人的刀鞘上,阵型还没展开就散了。
冉冥站在他们面前,像一块石头杵在溪流中间。
他左右各刺两下,长枪手倒下去两个,剩下的往后退,退了两步又被后面的人顶住,进退不得。
楚军步兵跟着冉冥,顺着这个裂口往里挤。
他们踩过倒在地上的弓弩手,推挤长枪手的盾牌,用肩膀撞,用刀背劈,把那段城墙上的阵型撕得七零八落。
有人被挤到了城墙内侧边缘,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下去。
惨叫声在城墙上空划过一道弧线,落进城内街道的石板路面,声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