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霖态度的突然转变,彭贺秋是完全没有料到的。不过李霖是领导,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彭贺秋能做的就是顺从。
坐在回乡镇的车上,彭贺秋勾过来头说道,“槐树乡这个刘东很能喝,无酒不欢,今晚肯定备的有酒,李市长您心里有个数。”
李霖面色冷峻的说,“今晚来不是喝酒的。我一开始是饭都没打算在这儿吃,但是看了瓦村的现状,我不问清楚,今晚睡不着!我倒是很想听听这位乡党委一把手对于瓦村失败的投资有什么想法。”
彭贺秋苦笑一声说,“他能有什么想法,只不过是按照上边指令办差,一点主见都没有。”
李霖反问道,“乡党委是县委的傀儡?有意见有想法,不能提和不敢提,那是两码事儿。这是基层干部负不负责任的问题。”
“您说的对。作为一级政府,他们是要对自己所作所为负责的。”彭贺秋点头说道。
李霖在乡镇干过。对于乡镇运行那一套再清楚不过。
县里有钱,不可能主动找你乡镇去投资。那也是几个乡镇竞争的结果。
乡镇不主动,项目落不到槐树乡。为什么主动?为业绩!
有些一把手就是不管这个项目合不合适,能不能给群众带来实际利益,一股脑往自己乡里争取,落地就是自己的功劳。
逢人就说,你瞧,这是我费了好大劲争取来了...吹嘘自己的能力,满足自己的私心。
这种事儿,屡见不鲜。
基层的干部总觉得引进来了就是自己的本事。
至于那些论证,那些调研,就是形成痕迹,给自己的失败找个借口。领导问起来为什么失败了,他们会说,您瞧,专业的团队论证过,说行!我们也按照专业的建议去落实了,可事实证明不行。没办法!
沉吟片刻,李霖对彭贺秋说道,“今天我也看了。瓦村的村委班子存在很大的问题。回去后,我会建议市里成立检查组,就槐树乡瓦村存在的问题进行彻查。你现在要给我交个底,像瓦村这种侵占公产的问题,你们县还有多少?”
彭贺秋想了想,回答说,“类似的问题,还有很多。瓦村这一个亿,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闻,李霖心情更加沉重。一个亿才占比一小部分,洛安到底浪费了多少财政资金!
听槐树乡的陈乡长说,他们的乡党委书记刘东刚从省交通厅要项目回来,说要把乡里的路好好的修一修...当初别搞投资,这些钱没有损失掉,你拿这些钱把村里的路修一修,直接修到高速口,说不定外商一看你们乡里交通这么发达,还愿意主动投资呢!
自己不懂投资项目,那就老老实实守住家业干点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业多好。为了那点政绩,何苦拉着全乡几万百姓跟着一起遭罪呢。
“那就先从瓦村开始吧。”
李霖沉声说道。
彭贺秋像是感受到莫名的鼓舞,眼神也跟着坚定起来。
......
槐树乡政府。
刘东带着两名副手,站在大门口迎接。
看到李霖的车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但是李霖下车后,并没有跟他握手的意思,他伸到一半的手又尴尬的手了回去,变作请的姿势,说道,“李市长,欢迎来我们槐树乡,餐厅已经做好了晚饭,我们上楼边吃边聊。”
“彭县长,这边请...”
说罢,他笑呵呵的在前引路,不时回头,说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
李霖全程面无表情,跟着走进了政府大楼旁边的餐厅。
这是一间能够容纳二十人同时就餐的大包间,装潢考究,和三星级酒店相比也不遑多让。
李霖心想,看来彭贺秋说对了,这个刘书记别的能耐没有,接待的能力挺强。
这间装修豪华的包间,不知接待过多少领导。
“李市长,您坐主位,请...”
说着,刘东已经拉开了椅子,请李霖过去。
李霖一看,主位别具一格啊,那把椅子都是特制的,比旁边这些都大了一圈,把手还是龙头形状的。
像是龙椅。人坐上去,别人簇拥着你,就有了大权在握的感觉。
“撤了,坐不惯。”
李霖丝毫没给面子,指着龙头椅说道。
刘东脸色一僵,但很快反应过来,嘻嘻笑着就让人把椅子给换了,嘴上还不停的说着,“这椅子专门给领导您准备的,您是我们乡最最尊贵的领导,我们敬仰您...”
李霖瞄他一眼,笑道,“你小子,嘴还挺能说。不知道工作能力,是不是也跟你嘴皮子一样利索。”
这是一句打趣,也是一句嘲讽。
但听在刘东耳朵里,他觉得李霖这人好相处,没架子。
他笑嘻嘻的搓着手,把李霖让到了位置上坐下,又是添茶又是倒水。
等到菜上齐了,他打开一瓶酒,走过去给李霖敬酒。
“李市长,欢迎您来槐树乡...”
他拿起李霖面前的杯子就准备倒酒。
李霖却说,“别忙活了,工作日不喝酒。你们县里没这条规矩吗?”
语气平平。
可是刘东尴尬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拿眼睛去向彭贺秋求救。
彭贺秋摆摆手说,“今晚都不喝酒,你坐吧,李市长有话问你们。”
“哦,好...”
刘东勉强挤出笑容,放下杯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下,他又明白了,刚才李霖不是打趣,不是没架子,是根本就没打算跟他客气。
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他开始如坐针毡,屁股坐一半椅子,腰杆挺的笔直,眼巴巴看着李霖。
李霖并没有直接问瓦村的事儿,而是语气平淡的问道,“听说你去省里跑项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