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乡长和王山魁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了彭贺秋和李霖后边。
王山魁心虚的小声问道,“陈乡长,怎么办?游乐场那边尽是问题,要是李市长和彭县长看了不高兴,追究责任就完了!”
陈乡长皱眉瞪了一眼,骂道,“还不是你小子惹的麻烦?不让你拉走,你非把里边的设施拉到县城做生意,这下好了!一会儿对不上账,你去给李市长解释。要杀要剐,你自己顶着!”
说罢,陈乡长快步向前走去,走到李霖前头,伸手做请,“李市长,彭县长,这边请...呵呵呵...”
看着善变的陈乡长,王山魁急的直跺脚,但又无可奈何,他心里狠狠骂道,“你陈乡长也没少吃这里边的好处,我出事儿,你也别想好过!哼~~~”
牢骚完,也加快脚步,追上了李霖他们。
游乐场在村子东头,紧挨着一片杨树林。
老远就看见大门口立着个彩虹拱门,漆皮剥落得斑斑驳驳,“瓦村欢乐谷”五个大字,“欢”字掉了一半成了“欠”字,远远一看这个招牌就好笑——“瓦村欠乐谷”。
欢乐变成了欠乐,倒也符合现在的情景。大门生锈,围栏爬满野草,里边更是一片破败不堪...哪有欢乐可!
欠乐,也反映着村里人的心情...好好的旅游场地,成了这副模样,谁看了不“欠乐”!谁能高兴起来!
李霖得知就这个占地几十亩的游乐场投资了四百多万之后,也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全程都阴沉着脸。
此时。看门老头正躺在门卫室的竹椅上聚精会神翻着手机,直到陈乡长走近了,他才赶紧趿拉着鞋出来开门。大铁门锈得厉害,老头拽了两下没拽开,王山魁上去帮忙,踹了两脚才踹开...
“长期不开门,锈的厉害...老吴头儿,你倒是平时往轴承里抹点油啊~~~领导们来了这不是让我丢人吗?”王山魁对着老吴头儿骂骂咧咧的说道。
老吴头儿笑呵呵的犟道,“都没人来...抹油干啥...谁知道今天有客人...”
“你还犟!不想干我换人!”
王山魁瞪着眼说道。
老吴头儿识相,依旧笑嘻嘻说,“行行行,一会儿就修...保证下次跟新门一样灵活。”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了!”
王山魁厌恶的将老吴头儿撵走。
然后嬉皮笑脸的请李霖进院子。
李霖走进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半天没说话。
小型摩天轮停在那儿,座舱的帆布顶烂成了条,铁架子上一层红锈。旋转木马的转盘上本来应该有一圈马的,但是现在空着,就只剩下一两只残破的马。碰碰车场地里积了半尺深的枯叶,只有两台坏掉的车安静的停在里边。滑梯口结满了蜘蛛网......破败不堪!
整个园子,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杨树叶的哗啦声。
“这园子,投资多少?”李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陈乡长抢着回答,“连设备带基建,四百八十多万。”
“四百八十多万!!!”
李霖重复了一遍,恨的咬牙切齿!
陈乡长还不明白李霖的心情,又重复了一遍,“是,四百八十多万...”
“妈的,四百八十多万就成了这堆破烂?”李霖忍不住爆粗口。
陈乡长和王山魁等人全都愣住,不敢置信的看着李霖,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堂堂副市长竟然也会爆粗口。
同时,他们也感受到李霖语气里难以抑制的怒气!
陈乡长和王山魁下意识的闭上了嘴,脚步忍不住往后挪了半步,不敢吱声。
“经营多久关了?”
李霖头也不回的问道。
“经营了....半年多吧。”陈乡长小心翼翼地解释,“游客少,维持不下去,就先停了。”
“半年多是六个月零一天还是七个月八个月?你当乡长的这点情况都掌握不清楚吗?”李霖毫无征兆的提高音调。
吓的陈乡长等人缩了缩脖子,陈乡长苦着脸回答说,“是七个月...对,经营了七个月不赚钱就停了...”
“四百八十万,就经营了七个月!”
李霖在一座少了半边座舱的小飞机设备前站住,伸手在铁栏杆上抹了一把,指尖一层锈粉,然后转头狠狠看向陈乡长和王山魁道,“你们乡镇和村委都是干什么吃的!没有那个能耐揽什么项目?还有脸去省里要项目修路?你们知不知道,这四百八十多万能给你们乡修多少米路?你们他妈的节省一点,还用得着低三下四去省里跑项目吗?!一群酒囊饭袋!”
“李市长骂的是...”
陈乡长低头不敢碰触李霖的目光。
王山魁更是心虚的把头埋进了裤裆里。
李霖又看向旋转木马的方向,忽然问,“这木马,怎么少了这么多马?跑哪去了?还有这些碰碰车...不经营也就算了,东西也保不住?你们给我说清楚!”
王山魁抢着答道,“领导,设备老了,坏几匹是正常的,拆下来准备修的...”
“放屁!”李霖一眼看穿他的谎话,“一年多都没有经营了,你是怎么知道哪个坏了?嗯?既然不经营了,你修他干什么?”
“李市长...真的弄去修了...您不信等您明天来了就安上了,一匹马都不会少,一辆车都不会少...”王山魁壮着胆子说道。
李霖已经懒得再跟他们费口舌。即便他们谎话连篇,但猜也猜得出来,这些东西肯定是被人弄走用作他处了。
看门老头跟在人群边上,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可每次一抬头看见王山魁那张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脑袋一低,直叹气。
这一切,李霖都看在眼里。
走到园子深处,李霖忽然站住,回头对王山魁和陈乡长说,“你们俩先出去,让我和彭县长静一静。”
陈乡长愣了一下...
王山魁巴不得赶紧逃,拽了拽陈乡长的袖子,暗示他“走”。
陈乡长这才反应过来,答应一声,跟着王山魁离开了欠乐谷。
两个人都走了。
李霖这才走到看门老吴头儿跟前,问彭贺秋要了香烟,抽出来一支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