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做针线,冷不丁被朱当敢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颤,绣花针戳到了指尖。
忙丢下绣绷,她快速含了两下手指,紧接着追出去查看情况。
朱炎生从另外一边的院子过来,就站在门口:“哥跑出去了。”
朱婆母立在屋内的窗下,用袖口擦擦眼,一脸伤心无奈:“我让他去做工,他不肯;叫他去服徭役,他也不愿,我真是没法子了……”
朱炎生一听,脸色很差:“娘,您真是多余管他,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又不痴不傻,难不成连肚子都吃不饱么?跑就跑了,管他那么多。”
说着,他直接关上大门,从里面上了锁栓。
大有不让朱当敢回来的意思。
起码今天晚上他是不想给大哥开门了。
好吃懒做也该有个谱,母亲都这个年纪了,还在为他操持忙碌,不感恩就算了,还耍脾气离家。
檀珍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看向婆母。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朱婆母冲着她笑了笑:“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前一息,朱婆母还在哭泣,这会子就能笑得这样温和。
就像从前一样。
檀珍忍不住问:“娘,真的没事么?”
“珍儿呀,你嫁进门来这些年,我待你怎么样?”
“娘待我如亲生女儿一样,许我管家,许我张罗铺子生意,我便是再嫁一回,也遇不上娘这样好的婆母。”
“是了,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赶紧回屋吧。”
朱婆母的目光落在檀珍的肚子上,顿时那份温和又变得格外慈爱期盼,还有点……遗憾。
翌日一早,隔壁邻居就耐不住过来关心。
朱婆母刚好打开了话匣子,对着他们抹泪不断。
“真是上辈子作孽欠了他的,这辈子还!我年纪大了,还能照看他们几时,我不过是想让他有个营生,能照顾家里,照顾媳妇。”
朱婆母哭着将事情说了一遍。
听得邻居们唏嘘不已。
更有感同身受的,对着朱当敢就是一通指责。
“有这样好的媳妇,这样好的兄弟,还有你这个当娘的照看着,还有什么不知足!”
“不是我说啊,老嫂子你对你家大儿太宠溺了,谁家儿郎如他这般的,都这个年纪了,还想窝在娘怀里吃奶不成?”
“也不能全怪人家老嫂子,不也给他安排了上工么,人都找好了,估计也没少花银钱打点,他自己不肯去,怪得了谁。”
朱婆母闻,哭得越发伤心了。
众人无不劝说。
朱婆母还请大家帮忙找一找朱当敢。
“见到他,麻烦让他赶紧回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呢……”
朱炎生刚巧听见这话,铁青着一张脸,口中呢喃:“不回就不回了,省的看见添堵。”
就这样,朱当敢一走就是数日不见人影。
朱婆母甚至还去官府报了案。
儿子失踪,可不得让母亲担心么。
官府派人一查,很快有了答案——朱当敢其实没走远,他白天在城外晃悠,晚上进城睡觉,就窝在一处养马人家的马厩里。
饿了就偷摸人家小摊小贩的包子馒头吃,渴了就去喝郊外的河水,过得跟流浪汉一样。
即便这样,他依然不回家。
听了朱婆母的哭诉,众人都骂朱当敢不做人,哪有这般不孝的。
正是傍晚,临近城门关闭的时间。
朱当敢混在进城的百姓中,摇摇晃晃地走来。
他熟门熟路地走去那个马厩。
马厩里有稻草,睡着也暖和,就是臭了点,别的没毛病。
他宁愿闻这些臭味,也绝不愿回家去。
刚到拐弯处,他就被一群人围住。
“朱当敢,你还不回家,你家老母寻你多日了,赶紧速速回去,别让她老人家担心。”
为首的衙役指着他的鼻尖,大声道。
朱当敢一愣,却见人群中走来一个人,不是朱婆母又是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