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她一步步走近了,口中唤着我儿。
周围人见了无不替这样一位忧心儿女的母亲感到同情无奈,谁家生了朱当敢这样的儿子那才是灾难。
千万别说是父母教导无方。
同样是一个爹娘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小儿子就孝顺勤劳还会读书上进呢?
定是朱当敢这人本质就不行,这才听不进母亲的劝说。
“我儿啊,跟娘回去吧,啊。”朱婆母上前几步,颤抖的手要去拽儿子的胳膊,“你不做工不行的呀,你都成家了,不为我想想,也要为你的妻儿着想呀,娘不求你能养老,只求你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做工虽苦,但给的工钱报酬不少的……”
她絮絮叨叨,苦口婆心。
周围百姓也都纷纷劝说。
谁家这么大的儿郎不出去干活挣钱的,难不成一辈子靠着寡母吃饭么?
朱婆母老泪纵横。
朱当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眼前只有越来越近的母亲的脸。
看起来那样熟悉又陌生。
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看着她因激动悲伤而不断拉扯的颈部线条——那里已苍老一片,还透着些奇怪的斑点。
朱当敢突然尖叫一声,慌乱地拨开人群冲进马厩。
朱婆母好不容易找到儿子,如何肯让他跑了,跌跌撞撞哭着跟在后头。
朱当敢着急慌忙在马厩里翻找着,摸到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那是马厩主人用来压草料的,又厚又沉。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腾地一下将石头抱了起来。
“你不要过来,你不是我娘,你不要过来!!你是个死人了,你是死人!!”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娘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你跟我回去吧,啊,你要实在不想做工,那娘再想想办法……”
朱当敢怕极了。
见她不听劝说,还在执意靠近,他的脑海里不断交替地重复着那一日他亲手杀了母亲的画面。
脑中的弦断了。
他发出暴烈的怒吼,将石头重重砸向朱婆母。
只听得一声闷哼,她被砸倒在地,额头上暗红一片,不得动弹。
后面跟上来的百姓和衙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得清清楚楚,众人陷入一片沉默。
与此同时,正在厨房忙晚饭的檀珍突然觉着一阵莫名心慌。
这种心慌让人坐立难安,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婆母出去寻朱当敢了,还没回来。
小叔子在隔壁院子里读书用功。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锅里很快咕嘟咕嘟冒着泡,水滚了。
檀珍这才回过神,麻利地揭开锅盖往里头下面糊、盐巴还有切好的野菜,刚把锅盖盖上,她打算去拨一下炉膛里的柴火,外头传来一阵急不可耐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
“朱家媳妇,朱家媳妇!!朱二弟,你们在家么?快点的,出事了!!”
一墙之隔的朱炎生动作比檀珍更快一步,从旁边的大门走出。
“怎么了?”
“你娘被你大哥打死了!你赶紧去府衙看看吧。”
檀珍抖着手刚要开门,隔着门板就听到这么一句,当即从头凉到脚,原本很熟练的打开门栓的动作也失败了好几次,也没能将门打开。
朱炎生一听这话,赶紧出发。
走了几步,他又折返回来对门那头的檀珍喊了声:“你在家守着,我去就行。”
“对对,你嫂子怀着身孕呢,这事儿真不能叫她看见……啧,这事儿闹的,真是,你快点的吧。”
听着朱炎生和来报信的人一同走远,檀珍背靠着门板,望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井,夜色已逐渐浓郁,模糊了黑暗与宅院的边际。
“娘被朱当敢……打死了?”她轻声呢喃着,有些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