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与齐渊相见,唐真的心都紧的像是被人攥住。
第一次苦面的落榜书生带给他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惧,第二次疯癫的井下囚徒带给他的是无法说的愤怒。
而第三次,这个人落魄成了一个乞丐,枯瘦干瘪,小衣大穿,既不痛苦也不疯癫,脏兮兮的脸上带着的只是淡淡的欣喜。
他觉得满意,甚至有些得意。
唐真看着他,心中翻找着自己的情绪,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着一丝怜悯,以及沉重且真实的要让对方痛苦的决心。
那不是出于恨意的,而是单纯的决定。
“若是得道,何不远走?”唐真迈步走向沙漠深处,一边走一边冷冷的开口提醒,“如今反而被这‘天之下’的螺生拉了进来。”
如果你真的得了天外道,何不离书脱井,在那外面做自由自在的天魔。
能落入螺生便说明你的道没有天高,因为这真我境的螺生尚且不及天高。
“我是进来找你的,这螺生我说出便也出去了,只是因为你在,所以我才在。”齐渊便也在高处和唐真并行着走了起来,“唐真,你我虽有些恩怨,但那不过是些蝌蚪的烦恼而已,如今我已得‘无天’,愿与你共同参详。”
他赤着脚踩着沙子一步步的,走的格外坦诚。
“无天与罗生若是能相合,我们便可以从这小小的井中找到一条通天之路,你我共同超脱。”
唐真轻轻摇头,为什么每个人遇见他都摆出一副坦诚的样子,却又不藏好自己的尾巴?
“你不是有《罗生门精解》吗?此时二者皆得,自己独自超脱便是了,何必找我。”
二人的方向一致,顺着沙丘的走势,逐渐的靠近。
“我倒是想,但即便是我,一生修得两个大道也无余力了,而且修炼《罗生门精解》需要的是思想,这方面,我远不及你。”
“而且。。”他苦笑了一下,“独自走夜路,总有些害怕的。”
这话说出了几分小女人的味道,唐真笑而不语,齐渊能正视自己的胆小,但他并没有克服,反而寻求精神依靠。
“我帮不了你。”唐真摇头,他做不了齐渊的精神依靠,那是一条舍弃九洲一切的路,是一次都不能回头,一分都无法留恋的路。
他唐真若是有这份决心,许多事早就结束了。
“为何?你不想回到井外吗?这里的一切在井外回头看,不过是故事而已。”齐渊来到了唐真身旁,他伸手要去搭唐真的肩膀。
唐真甩手打开,语气平静道:“谁的人生不是故事?我对于故事并无什么意见,我只对故事的内容不太满意而已。”
他侧过头看向齐渊。
“在我的故事里,你应该是死的,而不是走在我身边的。”
齐渊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