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四海带着几个随从往远离堤岸的方向走去,很快还找到了几间茅草屋。
胡四海选了相对干净利落的三间屋子,说了两句,给了些铜钱,当家的妇人立马就答应他们过来留宿。
只不过家里没多余的粟米做饭,周围也没什么吃食可买。
胡四海只说自已带了粟米肉干,借用一下妇人家里的灶台就行。
等那妇人去收拾,胡四海赶紧将江尘他们叫过来。
等一辆辆马车,到茅屋之前,那本以为只是一个行商借住的农妇被吓了一跳,赶忙避到了屋子后边。
胡四海又让人过去帮忙生火做饭。
做饭的,冯卯忍不住叫来妇人问了几句。
据她说,她家男人被征来修运河,她放心不下,就跟着到运河边安了家,在旁侧的淤土田里捡了十几亩地耕种。
朝廷这两年忘了来征他们的税,他们还能活的下去。
也因她带着孩子在这边种田,她男人在堤上才能比旁人好过些,起码能多添两口饭,冬日里,她还给自家男人做了冬衣送去。
说起这事时,妇人脖子伸得长长,嘴巴翘翘,像一只骄傲的白鹅,脸上浮现出江尘一路走来都少见到的那种得意的笑。
这时,饭食端了上来。
虽然都是江尘他们自备的食材,但也只是粟米饭,外加几条干肉而已。
妇人赶忙止住话头,把脖子缩了回去,带着自家两个孩子退得远远的。
江尘抬眼,还能看见那两个孩子死死盯着护卫端上来的饭食。
冯卯看不过去,从护卫手里接过吃食,递到两个孩子手里:“下去吃吧,我们谈些事。。”
那妇人正要开口推辞,冯卯却挥挥手打断。
妇人没敢多说,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冯卯关上门看向江尘,道:“朝廷忘了征税,他们反倒能活得下去,为朝廷服徭役,要自备吃食和冬衣才能活得下去,难道还有人忍得住不举大事吗?”
冯卯也是聪明人,隐约看得出江尘一直来没有什么南下的心思,只想着先在赵郡巩固根基,等一切完备之后,再说其他。
可冯卯走南闯北,见了不知道多少惨状,心中的急切是江尘不能理解的。
江尘说道:“先吃饭吧。”
桌上,只有江尘和冯卯以及胡四海三人。
吃得差不多,他才看向冯卯,开口道:“你觉得挖通运河,是罪在当下、功在千秋的事吗?”
冯卯有些愣住了,看向江尘,声音有些发涩地问:“县尊这是什么意思?”
江尘筷子蘸水,在桌上画了一道线:“运河修通,就能贯通南北。
要是北方再有灾荒,可从南边运粮食过去;而且北方的毛皮、药材可以运到南方来,双方可互通有无,百姓的生活或许能过得更好一些。”
冯卯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不能理解的话,脸色瞬间涨红起来。
猛地站起来愤愤开口:“县尊说的话真是毫无道理!皇帝为了修这运河,是为了将兵运到各地,夺回士族手中的权力,方便他东征西讨!”
“可为此,已经有数十万人活活累死在河道两岸,县尊看看运河旁边暴尸于野的尸骨,难道就因为一件未曾发生的事,就能安抚这数十万活活累死的生魂吗?”
江尘摆摆手,让冯卯先坐下:“我没说抹除他的罪过,只是想问你,觉得这话对吗?”
冯卯少见的气喘吁吁:“现在,不说罪在当下,我就问有功何在?
当今皇帝修的根本不是新运河,只是疏通古时旧渠而已。
这些运河又为何阻塞?每逢战乱、无人维护便必会阻塞。
以当今皇帝这种做法,天下必定大乱,他耗几十万民力修成的运河,能维持几年?我敢说十年之内,这刚挖通的运河又将淤塞,有何利于千秋?”
“这根本是当今皇帝为了一已之私,徒耗民力的恣意之举!县尊你难道未做大事,就已经视百姓如草芥了?!”
看着冯卯差不多要指着自已鼻子骂了,江尘连忙赔笑安抚:“冯先生,消消气,消消气。”
“我也是去了楼,听一个戏子说的,莫要在意莫要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