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就坐在下面的沙发上，有时候看他画画，有时候自已发呆，偶尔也会起身到小区里走走。
易阳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他一个人出去会迷路或者惹麻烦，但李承乾每次都在饭点准时回来，不多不少，比闹钟还准。
有一天下午，易阳正在画一幅山水的局部，李承乾照例出门散步去了。
他沿着小区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走到一处凉亭时，停下了脚步。
凉亭的石桌上放着一张古琴。
那是一张仲尼式的七弦琴，通体黝黑。
李承乾在石凳上坐下来，指尖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他闭上眼睛，手指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琴弦上。
一曲《高山流水》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
他的指法古朴而纯熟，节奏不急不缓，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琴声在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树枝上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远了，却又在不远处落下来，歪着头倾听。
他不知道的是，凉亭不远处，两个年轻的姑娘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她们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周末约了一起散步，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古装蟒龙袍的人坐在凉亭里弹琴。
那人的坐姿端正挺拔，手指修长有力，琴声听起来和她们以前听过的所有版本都不一样，更苍茫，更辽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
其中一个姑娘悄悄地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一曲终了，李承乾睁开眼睛，微微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古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怀念。
他已经很久没有弹过琴了。
上一次弹琴，还是在长安城的皇宫里，惠褒坐在对面喝茶，窗外下着雪。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段视频已经在业主群里炸开了锅。
“天哪，这是谁啊？弹得太好了吧！”
“这指法太专业了，绝对是练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看起来明明很年轻啊，好帅！”
“有人认识他吗？是哪家的？”
视频辗转传到了古琴主人的手机上。
古琴的主人姓沈，是一位退休的音乐教授，研究了大半辈子的古琴。
他看到视频后，整个人都愣住了，那个年轻人的指法、节奏、韵味，和他见过的所有琴师都不一样。
那种古拙苍劲的风格，他只在古籍的文字描述中读到过，从未在现实中听到过。
他当即拿着手机，循着视频里的背景找到了那座凉亭附近的别墅，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易阳，手上还沾着颜料。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沈教授说明来意后，易阳回头喊了一声：“哥，有人找你。”
李承乾从客厅走出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微微一愣。
沈教授看到他的那一刻，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小伙子，刚才在凉亭弹琴的是你吗？那个曲子……那个指法……你从哪里学的？”
李承乾看了易阳一眼，易阳冲他点了点头。他这才开口道：“家传的。”
“家传的？”沈教授眼睛一亮，“能否冒昧问一下，尊师是哪位？”
李承乾沉默了一瞬，平静地回答：“先父。”
沈教授没有再追问师承，而是恳切地请求道：“我研究古琴几十年，从未听过如此古韵盎然的演奏。你的指法、节奏、气息，都带着一种……一种我只有在古谱里才能感受到的东西。太正宗了，就像古人弹的一样。能不能请你指点我一二？”
李承乾看了看易阳，易阳笑着点了点头。他这才侧身让开门口：“请进。”
那天下午，沈教授在李承乾面前坐了三个小时，像一个虔诚的学生一样，认真地听他讲解那首《高山流水》的处理方式。临走时，他感慨地说了一句：“小友，你这琴艺，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宗师级别的。”
李承乾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送走沈教授后，李承乾回到客厅，看到易阳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
“哥，你火了。”易阳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榜，排在第十七位的词条赫然写着“古装小哥弹古琴”。
李承乾接过手机，看到自已坐在凉亭里弹琴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里一片惊叹，有人说“这指法绝了”，有人说“气质太好了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还有人疯狂追问“这是哪个明星”。
李承乾皱着眉头看了半天，问了一句：“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的手机里？”
易阳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李承乾还不知道什么叫“短视频”。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从“什么是互联网”讲起，一直讲到“什么是社交媒体”“什么是短视频平台”“什么是热搜”。
李承乾听得云里雾里，但当他看到易阳演示了一遍如何录制和发布视频后，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也就是说，我可以用这个东西，把我看到的东西记录下来，然后让很多人看到？”
“对。”
李承乾沉思了片刻，又问：“那我录了你的画，别人也能看到？”
“当然能。”
李承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易阳正在脚手架上画画，忽然听到下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李承乾正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你在干嘛？”
李承乾理直气壮地说道：“录视频。”
易阳哭笑不得，但也没有阻止他。
从那以后，李承乾就多了一个爱好——拍视频。
他拍易阳画壁画的样子，拍易阳调颜料的样子，拍易阳站在脚手架上仰头端详自已作品的样子。
他还拍易阳做饭的样子，切菜的刀工、颠勺的动作、出锅前撒盐的那个利落的收手，都被他一帧一帧地录了下来。
易阳给他买了一个手机支架，教他自拍。
他就开始在平台上发布自已的日常，有时候是清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上的鸟叫声，有时候是傍晚夕阳落在别墅外墙上的光影，有时候是他自已随手弹的一段古琴。
他的账号没有刻意运营，没有买流量，没有蹭热点，就是简简单单地分享自已的生活。
但正是这种不加修饰的真实感，反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关注。
最开始是几千粉丝，然后是几万，然后是几十万。
评论区里有人说“这个博主的气质好特别”，有人说“他拍的画面有一种很安静的力量”，还有人说“不知道为什么，看他拍的视频会觉得心里很平静”。
李承乾从不理会这些评论，谁爱说什么说什么，他连看都不看。
易阳倒是经常会看看，还问他怎么不回复别人，是不是不会？
他说：“批了一辈子奏折，还没批够吗？”
他把手机当成了一双新的眼睛，用它来看这个陌生的世界，然后把看到的东西分享出去。
半年后，易阳的两幅壁画完成了。
他站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已花了整整六个月的心血，一幅是唐朝大明宫的剪影；
另一幅是抽象的山川云海，线条流畅而富有张力。
两幅壁画占据了两面完整的墙壁，气势磅礴，细节丰富，连他自已都觉得有些很是值得骄傲。
“好看。”李承乾站在他身边，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易阳笑了，笑得有些疲惫，也有些满足。
就在这时，李承乾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栋别墅，我买下来了。”
易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这栋别墅，我买下来了。”李承乾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拿什么买？”易阳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这栋别墅多少钱吗？九位数！你哪来的钱？”
李承乾掏出手机，打开了自已的短视频账号后台，把屏幕怼到了易阳面前。
易阳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后台收益余额：一亿两千三百四十万。
易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些都是你的？”
“嗯。”李承乾收起手机，表情依然平静，“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回来，那个沈教授找人帮忙弄的，钱就自已来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那两面壁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的画不能归别人，所以我就把这房子买下来了。”
他回过头来，看着易阳，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看你好像挺喜欢的。”
易阳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自已累得要死要活，半年赚五十万，还觉得是运气好，老天赏了个好机会。
他每天就吃喝玩乐，随手发几个视频，一年赚了一个多亿？这就是帝王气运吗？
那魏王算不算是王？我的气运呢？
“喏。”李承乾突然把房产证拍到了李泰手里，得意地说道：“朕赐你的。”
易阳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长安城里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
一千三百多年过去了，这个人骨子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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