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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3章 番外篇

清晨的阳光透过廉价的遮光窗帘,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投下一层昏黄的光晕。

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光标在ppt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一闪一闪。

易阳趴在桌上,半边脸压在胳膊上,睡得极不安稳。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像被人灌了一斤铅,又沉又涨。

他撑着桌面直起身来,脖子咔嗒响了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揉了揉脖子,目光茫然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还没做完的求职ppt,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

他做了一个梦。

不,不是梦。

梦里他活了八十多年,从贞观年间的魏王府一路走到吐蕃、走到西域、走到极西之地,他造过火炮,炼过精铜,画过世界地图,乘大船漂洋过海,带回过番茄种子,最后在长安城的夕阳里闭上了眼睛。

他记得大哥李承乾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白发苍苍的帝王哭得像个孩子。

然后他就死了。

死了之后,就醒了,醒在了这个出租屋里。

易阳抬起手看了看自已的手掌,没有老茧,没有褶皱,干干净净的一双年轻人的手。

他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到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一张年轻人的脸,皮肤还算白净,眼角没有皱纹,鬓角没有白发。

他放下镜子,忽然不知道自已是谁了。

他是易阳,一个刚辞职的普通打工人,十三天前母亲过世,回老家料理完后事,回到城里打算重新找工作。

可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装着李泰的一生,从少年时在长安城里骑马踏青,到晚年躺在病榻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落下。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到底是自已做了个太长太长的梦,还是自已真的穿越了一趟又回来了?

易阳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站起来去洗把脸,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惠褒。”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了易阳的耳朵里。

他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去。

卧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明亮的蟒龙袍,腰束玉带,头戴翼善冠,眉目清俊,嘴角含笑,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偏偏有一种沉稳从容的气度。

他站在那里,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易阳的瞳孔骤然放大。

“哥?”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朝着那个人扑了过去。

电脑椅被他的腿猛地撞开,滑轮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的膝盖磕在了桌腿上,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李承乾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易阳一头撞进李承乾的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那件蟒龙袍的布料手感粗糙而厚重,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哥!”易阳的声音闷在李承乾的肩膀上,带着明显的颤抖,“哥,真的是你?”

李承乾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宠溺:“是我。你先松开点,勒死我了。”

易阳这才松开了一些,但仍然抓着他的肩膀不肯放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眶泛红:“哥,你怎么过来了?”

李承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把你葬入皇陵之后,坐轿回宫的路上觉得有些困倦,便睡着了,睁眼就在这里了。”

“这里?”易阳环顾了一圈这个逼仄的出租屋,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里是2026年,哥。离贞观年间隔了一千三百多年。”

李承乾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难怪这里的器物如此古怪。”

易阳又把他抱住了,这一次抱得很紧,声音闷闷的:“太好了。太好了。”

李承乾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好了好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易阳松开他,擦了擦眼角,咧嘴笑了:“我高兴。”

他退后半步,双手从李承乾的肩膀拍到他的胳膊,又从胳膊打量到全身,越看越满意:“哥,你居然这么年轻。看上去都不到二十岁。”

“我十七。”李承乾抬了抬下巴,“你多大?”

“我二十七。”易阳挺了挺胸膛,嘿嘿一笑,“该你管我叫哥了吧?”

李承乾不屑地“切”了一声,慢悠悠地掸了掸自已身上的蟒龙袍,抬起下巴,傲然道:“叫祖宗。”

他得意地又补了一句:“我是唐朝人。”

易阳:“……”

接下来的日子,易阳先带着李承乾去派出所上了户口。

李承乾一本正经地说自已叫“易川”,二十八岁,祖籍陕西西安。

民警抬头看了看他那张明显不到二十的脸,又低头看了看申请表上的“二十八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办了手续。

“为什么要叫易川?”出了派出所,易阳问他。

“因为你姓易,我是你哥当然也得姓易。”李承乾理所当然地说道,“川嘛,我主要喜欢它笔画少。”

易阳翻了个白眼:“你连户口都没有,还想当我哥?”

“我现在有了。”李承乾晃了晃手里的户口受理回执,笑得一脸得意,“我还是户主。”

“凭什么你是户主?”

“因为我年龄大。”

“你那年龄是假的!”

“户口是真的就行。”

易阳无以对。

身份证要等一个月才能下来。

这一个月里,易阳没有出去找工作,就带着李承乾在家附近走走转转,教他认识现代世界里的一切。

李承乾的学习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他很快弄懂了电灯、自来水、马桶和燃气灶的原理,也学会了用手机打电话和拍照。

“等你身份证下来了,”易阳说,“我带你坐高铁,坐飞机,坐地铁,坐轮船。我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李承乾就笑呵呵地点头。

他对什么都还没有概念,易阳给他什么他就接受什么,从来不提要求,也从不抱怨。

易阳带他去吃路边摊,他吃得津津有味;易阳带他去逛公园,他也逛得兴致勃勃。

易阳想给他最好的,但他没钱。

他翻着自已的银行卡余额,离职补偿加上母亲留下的那点积蓄,拢共不到三万块。

在北京,这点钱连两个月的房租都不够。

他正对着余额发愁的时候,手机响了。

“您好,请问是易阳先生吗?我在网上看到您的壁画作品,非常喜欢。我想请您帮我画两幅壁画,价格方面好商量。”

易阳愣了一下。他的确在大学时学过美术,毕业后也偶尔接一些墙绘的私活,但从来没有被人主动找上门过。

“您说。”

对方报了一个地址和面积,又提了一些风格上的要求,最后报了个价:“五十万。先付一半定金,完工后付尾款。您可以在别墅里住着慢慢画,半年内完成就行。主人家全去了国外,至少两三年不会回来,不催工期。”

易阳听到那个地址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北京东湖别墅。

那是他前几天刷手机时,无意中看到过的一个小区,年租金高达一百五六十万,住的非富即贵,安保严密到外卖都进不去的那种地方。

以他现在的经济实力,这辈子恐怕连进去参观的机会都没有。但如果接下这个活,他至少可以带着李承乾在里面住上半年。

“我接。”易阳几乎没有犹豫。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研究遥控器的李承乾,说道:“哥,我们要搬家了。”

李承乾抬起头:“搬去哪儿?”

“一个很好的地方。”易阳笑着说,“没有皇宫好,但比这里好多了。”

李承乾“哦”了一声,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又低头继续研究遥控器。

过了一会儿,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我都无所谓。”

易阳听了,鼻子有点酸。

退掉出租屋的那天,易阳拎着两个行李箱,带着李承乾打车来到了东湖别墅。

小区的门禁比他想象的还要严格。

门口的保安核实了好几遍身份,又打电话跟业主确认了一番,才放行。

出租车沿着林荫道缓缓驶入,两侧是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易阳站在别墅门口,看着眼前这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心里有些恍惚。

他这辈子做梦也没想过自已能住进这样的地方。

李承乾站在他身边,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棵树。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易阳忍不住问他。

“还好。”李承乾淡淡地说,“你喜欢就行。”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家具齐全,看得出来主人花了不少心思。

易阳选了二楼靠南的一间作为画室,把工具和颜料一一摆放整齐。

李承乾则在一楼转了一圈,最后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站定了,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发了很久的呆。

接下来的日子,易阳开始了漫长的壁画创作。

他每天早早起床,爬上脚手架,一笔一笔地在墙上勾勒线条、填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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