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说话,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你自已也注意歇息。”
李承乾低头应了一声:“是。”
等李世民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抬起头,望着门口的方向,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场雨来得猛,去得也快。两天之后,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洒满了长安城。
各县的回报陆续送来:河渠无恙,民舍无损,军营安然。李承乾一一过目,确认没有一处出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但李世民的心却没有完全放下。
这天早朝结束后,他把李承乾单独留了下来,坐在御案后面,眉头微蹙。
“洛阳那边的雨势,不知如何。”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明白了。阿爷担心的不是洛阳的宫殿,而是住在洛阳宫殿里的那个人。
“洛阳宫上次水患时就受了损,还没来得及全面修缮,若是再来一场大雨……”李世民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李承乾正要开口安慰几句,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启禀陛下,洛阳魏王遣使急报!”
李世民精神一振:“宣!”
信使快步进殿,跪地行礼,双手奉上一封奏报。
赵德全接过,转呈御案。
李世民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
李承乾站在下首,看着李世民的表情变化。
一开始是凝重,然后是惊讶,再然后嘴角竟然微微翘了起来。
“怎么了?”李承乾忍不住问。
李世民没有回答,把信纸递给了他。
李承乾接过,低头看去。
信是李泰的亲笔,字迹端正,语气从容,先是报了平安,说洛阳的暴雨持续了整整五天,比长安那边凶得多,然后笔锋一转,写道:
“然此番雷电虽厉,却未能损洛阳宫分毫。儿臣前月主持修缮宫殿时,见殿脊屡遭雷击,遂以铁为引,铸尖峰立于宫脊最高处,下接铜线引入地中。此番雷雨五日,宫脊受击数次,皆沿铁引入地,宫殿安然无恙。工部诸人皆称奇,儿臣以为,不过顺势而为耳。”
李承乾看完,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案上。
“这孩子。”李世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骄傲,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滋味,“心思比针还细。”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
“他那些心思,都是从哪儿来的呢?铁尖铜线引天雷入地,这岂不是窃了天火么?”
殿外,阳光正好。长安的雨停了,洛阳的天也晴了。
洛阳宫里李泰正仰头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边的工匠说了一句:
“行了,从此再不惧天雷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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