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看沈清冬那副想用手捂死自己的苦闷表情,也能猜到是少儿不宜的话题。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凉茶的苦涩在舌尖漫开,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半晌,沈清棠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你得面对现实”的耐心:“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钱兴宁人已经醒了,你能躲一日,躲两日,还能一直躲着他不成?再说,钱兴宁醒了是好事。你公爹这回出事,有钱兴宁在,就无人欺辱你们。虽然之前不认识他,短短打了一个照面,我能看出他是个……靠谱的人。”
她本想说钱兴宁是个笑面虎,一个心思深沉的人。是那种不动声色、步步为营的人,比张鸿那种张扬的恶毒更难对付。可怕吓着沈清冬,她把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温和的词。
姐妹俩正在闲聊,宴会厅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钱夫人、向春雨、孙五爷,还有被人搀扶着的钱兴宁,前后脚入内。
钱夫人的眼睛通红,肿得像两个核桃,眼周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她整个人没了之前见过的那种得意,那种昂首挺胸、眉飞色舞的神气——仿若老了十岁。她的背微微驼了,步子也不如从前轻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
她勉强朝沈清棠笑了笑,那笑容很苦,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柿子,涩得人说不出口。
她招呼沈清棠吃饭,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宴席算是就此开始。可惜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桌上的菜色精致,色香味俱全,可每个人手里的筷子都只是象征性地碰了碰,夹起来的菜又放回碟子里,谁也没有真正吃几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像一块湿透的棉被,捂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沈清棠先朝孙五爷问了一句:“钱老爷如何?”又转脸看着钱兴宁问了一句,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钱公子可好些?”
孙五爷先答,声音里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不掺杂感情的客观:“不太好。若是能吃得了苦,多行锻炼,好的话能勉强自理。不过多数时候都得依赖轮椅。右边身体大概会不听使唤,说话也会含糊不清。”
就是偏瘫。
沈清棠不知道说什么,只点点头,没说话。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面前的碟子上,却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钱兴宁先应和孙五爷的话,声音虚弱却沉稳:“家父接连中风,能捡回一条命,我已经知足。再次谢过孙大夫和沈东家!”他起身行礼,动作幅度不大,却已经让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坐下后,才看着沈清棠回她方才的问题,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我也比方才好些。孙大夫说要过个几日,我才能恢复如常。劳沈东家担心了。”
沈清棠看得出来,钱兴宁的状态还是不太好。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扶着桌沿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大概是觉得钱来倒下,母亲顶不起来,自己再不撑着,钱家就真的散了,才强撑着过来的。
事实上,钱兴宁确实算个合格的主人。他说话让人如沐春风,声音不急不慢,语调不高不低,既不冷场,也不让人觉得过分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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