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可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大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结果。
写完信后,钱兴宁再三且郑重地请沈清棠留下吃饭。他说这话时,声音已经有些发虚了,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可他依旧撑着,一板一眼地交代待客事宜——什么菜色、什么酒水、什么座位、什么流程,安排得妥妥当当。
待到全部安排妥当后,他才像是卸下了最后一口气,放心地晕了过去。他的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上,呼吸变得平缓而绵长。
沈清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对钱兴宁有些刮目相看。
别的不说,他应当是个意志力很强的人。否则,不能从活死人状态中醒来,也不能办完该办的事才安心晕过去。
好在钱兴宁倒下时,沈清冬醒了过来。她睡了小半日,休息过后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眼睛不再像之前那般红彤彤的满是惶恐,脸上也有了光泽。只是她的脸红彤彤的,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本就话少,是个安静的性子,这会儿坐在案前,比以往更加安静,低着头,眼睛盯着桌面上的花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棠瞄了沈清冬两眼,放下手里的茶杯,轻声问她:“冬儿,可是身体不舒服?若是不舒服,早些回去休息。我坐会儿就走。”
她留下,不是贪恋钱家这顿饭。钱家的饭再好吃,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她留下,是忧心生意上的事。毕竟叛主的管事、掌柜都是钱家的人,那些人手上握着钱家的铺面、货源、客户关系。纵使钱家这几日生乱,她也不好越过钱家人处理人家的人。何况乍然接管,她也无从下手——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哪些人是被胁迫的,哪些人是主动叛变的,她一概不知。这才耐着性子等在钱府,等着钱家人给她一个交代。
沈清冬闻摇摇头,抬起头看着沈清棠,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几分感激:“我无事。就是这几日胆战心惊,总怕出事。看见你来,心里一放松,才晕了过去。一回房间我就缓过来了。”
沈清棠细细咂摸了下这句话,快速捕捉到重点。她微微挑眉,目光在沈清冬脸上转了一圈,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你是故意躲着钱兴宁?”
沈清冬垂头不语。她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又开始绞帕子了。
这是默认?
沈清棠奇怪,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的事:“为什么?他醒来,于你不是好事?”
沈清冬咬唇,脸上红得更厉害了。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一朵被点燃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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