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格,意味着能出发。到了那边,仍然要靠你自己把这个人活出来。”
临近离开时,他又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硬盒。
里面是一瓶被单独封存的腐蚀药液。
韩秋萍看见那个盒子,手中的铅笔停住了。
老祁的声音也沉下来。
那属于极端情况下的身份保密预案:一旦落入无法脱身的绝境,甚至可能以毁去面容的代价,阻止敌人辨认出他。
屋里没人再谈化妆效果。
这份预案不会因为写在纸上,就变得轻一点。
苏寒看着盒子,过了几秒,将它合上。
“我明白。”
“明白,也得记住,遇到危险先想怎么活着回来。”老祁看着他,“这东西,我希望你原封不动地交还。”
苏寒把盒子放进交接装备中,没有打开。
“我也一样。”
韩秋萍把最后一份身份资料递给他。
“接应人的资料在这里。到了以后,先听他们说情况。你能打,但这次最先需要的,可能是一整天都不引人注意。”
苏寒接过资料。
“知道。”
出发那天,他没有再去第七生产队的小院。
陈怀远站在路边,替他拉开车门。面前的人看起来已经完全陌生,只有接过行李时那一下点头,让他还能找到一点熟悉的影子。
“七个人交给你了。”苏寒说道。
“交给我们。”
陈怀远把车门扶住。
“你把那边的人带回来。”
车子开出山路。
再后来,柳景明提着普通的行李箱,走进航站楼。
他和排队的人一起等候,按流程出境,在自己的座位坐下。身边的旅客翻着一本杂志,没有多看他第二眼。
飞机升空时,苏寒透过舷窗望了一眼逐渐缩小的地面。
零号基地已经看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打开随身带着的器材目录。
此刻,这一排座位上,只有一个准备去欧洲出差的普通人。
飞机落地时,舷窗外正在下雨。
停机坪上的车辆缓慢穿行,工作人员穿着反光背心,把行李一件件送上运输车。远处的玻璃幕墙映着灰白色天空,广播里传来平稳的提示声。
苏寒跟着人流走出机场。
没有人在出口朝他招手。
也没有写着名字的接机牌。
他按照行程安排抵达市内,走完柳景明这段正常的旅程,随后才前往接应地点。
那是一家兼做器材寄存的小店。
门口摆着折叠梯和纸箱,玻璃上贴了几张旧广告。柜台后面,一个年轻男人正给客户找零,嘴里用英语解释零件订货延误的原因。
顾客显然不太满意,拎起东西时还抱怨了几句。
年轻男人始终笑着,等门关上,才长长吐了口气。
“每天最难处理的,就是这种事。”
他看了苏寒一眼,收起柜台上的单据。
“里面请。”
后面的工作间里,一个短发女人抬起头。
她面前放着电脑和半杯凉咖啡,身上是普通衬衫,袖口卷到手腕上方。看到来人,她先让出桌边的位置,又看向年轻男人。
完成必要的核验后,男人才换回中文。
“陆峥,二十七。对外叫埃文,在当地做设备服务。”
女人接着说道:“许宁,二十六。平时用梅娅这个名字,负责外包服务公司的行政协调。”
两个人都和苏寒年纪相近。
如果在街上擦肩而过,他大概只会看见两个正为生意和工作忙碌的年轻人。
陆峥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椅子,坐下时抬头看了他好几眼。
“上面只说,会来一个很有经验的人。”
“经验够不够,办完事才知道。”苏寒说道,“先说情况。”
许宁把电脑合上,取出几份已经整理好的纸质材料。
“这几天,我们把能接触到的外围信息重新核了一遍。沈砚清进入这片产业范围的消息,暂时没有发现相反证据。但没有人直接看到他从哪扇门下去。”
她铺开一张园区示意图。
“这是集团公开的布局,只能作参考。真正麻烦的,是旧城堡。”
图上,城堡像园区中央一块没有被现代建筑完全吞下的旧石头。
一部分区域接待来访者,一部分挂着研究办公的标识。至于地下,只在图边写着几个笼统的功能名称。
收藏修护。
技术服务。
储藏。
“叫储藏的,未必存东西;叫技术服务的,也未必能让维修人员进去。”许宁说道,“部门名称有重叠,实际管理关系却是分开的。拿着这张图找人,容易越找越错。”
陆峥将另一叠单据推过来。
“外围工作区,我可以进。更深的地方,集团自己的人也不是想去就去。过去几天,安保要求又收紧了一次。”
“有什么原因?”
“对外说是保护商业秘密。”
“具体呢?”
“不知道。”
陆峥回答得很直接。
“我们怀疑和沈砚清有关,但目前只有时间上接近,没有证据。”
苏寒点点头。
“那就先写怀疑,别写确认。”
许宁把旁边一处铅笔标记擦掉,重新注明了来源。
苏寒低头逐页看材料。
三个人没有一见面就讨论怎么冲进去,更没有把几张模糊照片当作已经摸清的敌情。
他先问接应人员能接触到哪里,哪些信息是亲眼所见,哪些是转述;再问沈砚清最后一次得到可靠确认是什么时候,能不能继续验证人是否还在。
许宁回答得越来越快。
陆峥起初靠着椅背,后来也坐直了。
这个人没有因为资料不完整就不耐烦,也没有因为自己被派来负责行动,就把他们之前做的工作全部推倒。
他只把那些混在一起的东西,慢慢分清楚。
“你打算以什么方式进去?”陆峥问。
“按原来准备的工作人员身份。”
“进去以后,先找哪个部门?”
“先把那份工作做好。”
陆峥愣了愣。
苏寒抬头看向他。
“你们花时间替我准备一个人,不是让我进去十分钟,就到处问谁被关起来了。”
许宁笑了一下。
“那倒确实。我们这边能解释临时补人,解释不了新工人为什么比老板还关心整座城堡。”
她把一只工牌盒推给苏寒。
“罗曼,外包维护人员。这个安排已经落实,但只能进入日常工作许可的范围。没有哪张工牌,能让你一直走到沈砚清面前。”
“够了。”
苏寒接过工牌盒,“先进去,再让里面的事情告诉我们,下一步应该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