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看着朱重八,似乎在争取最后的活命机会。
朱重八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的说道:“陈兄,不是我不给你机会,而是这天下不给你机会,或者说是你没有给这天下机会。”
“你若不死,这天下便会凭空多出几分波澜,届时即便是你不愿意,可其他人呢?你的那些旧部呢?他们能够甘心吗?”
“若今日我放了你,便是放虎归山林,来日你的后人、你的旧部,总会拿着你当做借口,然后造反。”
朱重八坐在那里,同样是眺望着远处的河山。
他与陈友谅一同就坐在那里,淡淡的、远远地、默不作声。
良久之后,陈友谅才开口道:“这天下江山,多姿多彩啊,引得无数英雄为之奋斗,为之牺牲。”
他像是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一日了一样,低声诉说着自己的出身、自己的想法,以及他心中所装着的一切。
朱重八就那样坐在那里,淡淡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淡淡的听陈友谅讲述着自己的一切。
最后,等到陈友谅讲述完毕之后,朱重八才轻声道:“是啊,河山大好。”
河山大好。
陈友谅,卒。
….…..
祥兴二十七年。
天下终于重新归于一统。
朱重八没有立即称帝,而是花费了一年时间整顿天下。
他清查户籍,重新丈量土地,整顿军队,恢复各地粮仓,又命人安抚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家园的百姓。
许多人原本以为,一个从乱世之中杀出来的皇帝必然会继续穷兵黩武,可朱重八却恰恰在这个时候开始不断限制军队扩张。
徐达曾经问过他:“主公,如今天下已经平定,我们为何还要留下这么多兵马?”
朱重八回答道:“因为天下刚刚平定,人心还没有真正安定。”
徐达说道:“那以后呢?”
朱重八看着窗外,说道:“以后便慢慢减,战争打得太久了,百姓已经受不起了。”
这句话让徐达沉默许久。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带着士卒冲锋陷阵的朱重八。
他已经真正成为一个皇帝。
而朱重八则是揣着手站在那里,眺望着远处,他不由得低声问道:“徐达,你说咱这般做,真的是对的吗?”
徐达有些困惑,他看着朱重八说道:“上位,俺不懂。”
朱重八则是低笑一声:“自然是裁军之事。”
他轻声道:“若是依照目前那些文臣所说的,之后等到安顿下来之后,咱要裁掉近乎百万的士卒。”
“这些士族当初为了咱拼死拼活的,都是有功之臣,而如今却要在短时间内将他们裁撤,他们该去什么地方?”
朱重八的声音中带着犹豫和感慨。
“他们无处可去啊。”
“半辈子都在打仗,半辈子都在军旅生涯,半辈子都给了这个家国天下,那些文人想要将他们裁撤,就放任他们回去空耗着,根本没有想过他们日后该怎么办,能否融入这天下之间?”
他嗤笑一声:“他们把咱当成傻子。”
“可这个世上,傻子都不会做这样子的事情,只有坏透了的人会这样子做,猛然之间要裁军、甚至是百万之数,会这样子做的皇帝,不是蠢、也不是傻、更不是那些文人墨客口中的仁,而是坏。”
“他害怕,他不想承担责任,他不想做这些人的后台——或者说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人。”
“他想毁掉一切,以此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朱重八的声音越来越冷漠。
他只是低声道:“那些文人墨客就是这样想的,觉着朕会听他们的,然后将自己的双手束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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