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管白得发青,照得人脸都像褪了色。
塑料长椅坐满了人,几个小弟蹲在墙根,烟都夹在指间没敢点。
整个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儿,令人十分不安。
有人压着嗓子说话,有人坐不住来回走。
辰北和大奎到的时候,断眉就站在病房门口,背靠着墙,头微低着,脸色阴沉的可怕。
断眉听到脚步声,慢慢抬了抬眼皮,看见是辰北,嘴抿成一条直线,没先开口。
辰北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大哥怎么样?”
断眉把头别开一点,像在忍什么,过了两秒才哑着嗓子说:“肺癌。晚期。”
他说完这两个字,又补了一句:“医生让住院,他不肯,说自己烂命一条,说自己活够本了,不用治。”
周围几个小弟听见了,嗡地一下又闹起来。
有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唰”地站起来,眼睛红通通的,冲着断眉喊:“大哥都这样了,还回去?你们怎么当兄弟的?就没人敢劝他吗!”
旁边的人赶紧拉他,他还不肯坐。
有人跟着叹气,有人埋头抽烟。
大奎站在辰北旁边,面无表情。
辰北没参与争吵,只问断眉:“能进去吗?”
断眉盯着他看了几秒,像在判断他是真关心,还是有别的用意。
最后还是侧了侧身子:“进去说话小声点。能劝他就再劝劝他。这个不要命的犟种。”
辰北点头,推开半掩的门。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狼王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脸色比平时更加难看。
病房里一股药味,他嘴唇很干。看到辰北,他先笑了笑,声音虚得很:“你可算来了。外头那帮衰仔吵得我头疼。”
辰北说:“外面的人都很担心你。”
狼王咳了两声,摆摆手:“担心什么。我还没死,等死透了再哭也不迟。”
“医生有什么办法吗?”辰北问道。
“吃药,手术,化疗……就那点事,折腾来折腾去,到头来还是一死。医生说了,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了,不止是肺的事情。”
“哦。”
“没了?”
“什么没了?”
“你总该走个过场,说点安慰我的话吧。”
“这方面是我的短板,我不擅长安慰别人,因为很多事情,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哈哈,你这家伙……说的倒也是,有几个人能活明白呢。”狼王的笑容里藏着苦涩,“我也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不过这次我想的很明白,自己决不能死在病床上,要死就死的轰轰烈烈。”
“你想做傻事?”辰北问道。
“是啊,我想换个死法!”狼王看向辰北,眼神里重新亮起了光芒。
“这个我倒是支持。”
“呵呵,这就是你跟断眉不一样的地方,断眉会拦着我,而你会认可我的想法。”
“他才是真心为你好,我只是麻木。”
“有你们两个联手,哪怕没了我,狼帮也能发展下去,甚至会比现在更加壮大。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你应该明白我在担心什么。”
狼王紧盯着辰北,紧紧盯着。
辰北仍然面无表情,淡淡道:“你死之后,老大的位置是我的。断眉骑不到我头上。”
“这么自信?”狼王目光闪闪。
“嗯。”
“行,我欣赏你的自信与坦诚,以及最重要的野心。之前我跟断眉问过同样的问题,他绕来绕去,就是不敢正面回答。有些人,注定当不了老大。看来只能把狼帮交给你了。”
“我会把狼帮带起来的。”
“你才刚加入不久,资历太浅,就算我口头把位置传给你,也会有人不服。所以我得在临死之前,推你一把。”
“怎么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