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看着库房交上来的单子,瘪瘪嘴,颇有些不以为意:“管他是什么呢,只要别来沾边就成,我年岁大了,实在是无福消受这样的女婿。”
张氏记仇。
她还记得自家闺女被平白耽误的几年呢。
那是折辱虞声笙,一样也是没给虞府好脸色。
虞正德瞥了眼妻子的脸,心中有数,笑着宽慰:“嵘哥儿来信了,说起他们小两口在花州都好。”
“当真?”张氏一提起儿子,两眼放光,“我前些日子还惦记着呢,他们夫妻俩都一块去了,那边总归比不上京城,我这心里总也担心,如今都好我就安心了,你快与我说说,如何了?”
虞开嵘的家书其实早就到了。
不过是虞正德忙于公务,那信上也没写什么太重要的内容,不过是说了自己的近况,顺便问候二老,他看过就忘到脑后了。
今天刚好拿出来哄张氏欢喜。
张氏接过书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又红了眼眶。
老两口正说着话,门房传话来,说大爷的信来了。
张氏又惊又喜,忙让人拿来,顺便捶了丈夫胸口一下:“我就知道,你这家书还不知耽误了多久才给我看的呢!”
虞正德哭笑不得。
这一次虞开嵘的家书里只写了一个重要的内容,郑秋娥又怀孕了,他们一家子在花州安顿得当,希望虞正德老两口过来,一家团圆。
看到这封信,虞正德心头微动。
其实论年纪资历,他已经很难再上一阶。
都混到京官了,品阶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深知朝堂上的水有多深,越靠近天子,机会越多,但同样的风险也越大。
要是十年前,说不定虞正德还会拼一次,力争上游。
但现在……看看老妻,还有家中那些年幼的孙子孙女,虞正德也涌起了一阵告老还乡的冲动。
远离风波中心是件好事。
他略微跟张氏提了一嘴,张氏忙道:“好呀好呀,咱们这把老骨头还不得趁着能动,好一家团圆,再过个几年,就算咱们想去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不急,这事儿徐徐图之。”
“还要怎么徐徐?你办事就是这么拖拖拉拉。”
张氏嘴上不满,但还是很听丈夫的安排的。
也就嘀咕两句,她便欢欢喜喜回了自己的东厢房,让荀妈妈把自己的宝匣拿来——里面装着这些年张氏积攒下的银票、地契还有田庄铺子之类的契书,满满当当装了一堆。
张氏现在除了照顾孙子兴哥儿,料理庶务之外,最喜欢的就是数钱了。
荀妈妈见了直发笑:“太太,这银钱也不会因为您多数它几回,它就变多的。”
“多数几回是不能让它变多,但是可以让我心情好呀。”
张氏一面算着一面拿出自己的小算盘,飞快拨弄。
荀妈妈很快看出端倪来了:“太太这是……”
“这些都是我与老爷积攒下来的家业,除了京中的宅院还有老家的房子,其余的,基本都在这儿了;我打算分成几份,我与老爷各占一份,嵘哥儿要自己要支撑门户,养妻儿一家,很是不易,他的这一份我分得多一些,剩下的这些……”
张氏又盘了盘,“都给声笙吧。”
荀妈妈感慨不已:“太太待四姑奶奶如今是真好,旁人家谁还给出嫁的姑娘准备这些的。”
“我也是看明白了,我自己的两个亲生姑娘留不住,本以为这本子做不了人家岳母了,却不想与声笙还有这缘分;她是个眼明心亮的好孩子,横竖都是我们虞家自己的孩子,留给她一份也是应该的。”
张氏拿起一枚金锭子,笑道,“总不能全都留给嵘哥儿,让他失了奋斗的动力,觉着咱们家底厚呢,便不用功上进了,这岂不是更糟?”
“太太多虑了,咱们嵘哥儿最是用功勤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