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崔粉香便梳妆更衣,带着礼物登门了。
高家太太乍一见到心爱的外甥女,哪怕只有三分想念的,这会子也酝酿出了滔滔不绝的感慨与思绪,她拉着崔粉香说个没完。
“姨母倒是丰润了不少,可见这些日子过得是真舒心,我还怕……表姐的事情叫姨母烦心劳神,真愁不知替姨母替表姐分忧。”崔粉香柔柔道。
她哪里知晓,卸掉手里绝大部分管家之权的高家太太近来日子越发舒坦。
不管家有不管家的好处。
不必日日早起,也不必处处过问。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便有丫鬟婆子服侍着。
吃茶吃饭,一应都热乎着。
小厨房里日夜不断供给,她想吃什么就给做什么。
儿媳妇也是贴心的。
从精致糕饼果子到红香鲜润的胭脂膏子,还有时兴样式的珠钗环佩,料子衣衫,王茵晓都给想到了,只要得了好的,就巴巴地先给婆母送来。
登门的裁缝娘子更是先替太太量身裁衣。
这便就罢了。
最让高家太太暖心宽慰的,是儿媳妇出月子后办的满月宴,宴席上,王茵晓抱着孩子依偎在婆母身边,好一副婆媳和睦的模样。
王茵晓对所有客人都说,这个月子多亏了婆母照顾有加,她才能恢复得这样好,是她命好,也不知前世修了几辈子,才摊上这么一个好婆婆。
那一天,多少人艳羡,多少人捧着高家太太。
便是高家太太管家多年,也不曾受到过这般夸赞钦佩。
谁不说她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婆婆。
名声顿时如镀了金一般,好得不像话。
其实,她哪里伺候了儿媳呢?
根本没有伺候过一日,更没有照顾过一天。
也就空了闲了,去抱一抱新得的孙子,也没出什么大力气,反而收获了一众赞美。
可把高家太太美得不轻。
面子里子都有了,看儿媳妇也越发顺眼。
管家之权对高家太太来说,现在就是浸满了水的泥沙,又沉又重,享受惯了舒坦日子,她突然也能明白曾经的女儿了。
高书宁那会儿就是被全家这样捧着,这样呵护。
没见识过外面险恶的闺阁之女,自然会因此蒙蔽双眼。
但,她与女儿又有着截然不同。
她到底经历过。
所以崔粉香一句若有所指的话,瞬间让高家太太警觉起来。
托着茶盏,笑眯眯地用茶盖轻拂着茶汤,高家太太缓缓道:“儿女都是债,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无论孩子长到多大,始终都是爹娘心头的牵挂,有人让我劳心费神的,也是件好事,等你自己当了娘就明白了。”
崔粉香讪讪。
高家太太又拉着她说了几句家常。
正说着,高书宁来了。
“娘,嫂子让我看的几页账我始终看不明白,算盘也打了,怎就对不上呢?”高书宁无奈。
高家太太接过瞅了眼,立马瞧出了端倪:“从前让你好好学,你偏不听,这会子知晓厉害了吧,这两笔账本就不是出自这儿的,你得跟之前的连在一块算。”
她笑着手把手教了女儿拨了两下算盘。
高书宁很快看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嫂子惯会出难题的,多亏有娘在。”
“你嫂子这般才是为你好,免得以后你自己独立掌家了,还被这些个眼花缭乱的迷了眼睛。”
“好嘛好嘛,我晓得轻重了,我会努力的,娘就少说两句吧。”
看着母女二人亲亲热热的样子,崔粉香不由得张开了嘴。
一个和离回来的女子居然没被娘家人嫌弃?
她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