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接话道:“姐,我看姐夫倒是精力很旺盛,这不是民政局的焦局长亲自带队到公安局结对共建去了,她不找财政局,找公安局,我看居心叵测!”
晓阳拿着筷子道:“真的?”
文静道:“你呀,咋不看报纸?焦局长‘警民连心’的文章可是上了东原日报的。
晓阳抬眼看我道:“日报日报,你怎么没给我报!”
我马上道:“这不是没那什么嘛……没来及嘛!”
文静捂着嘴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解释:“不好意思,我想歪了!”
晓阳马上道:“明天民政局办公经费得削减一半,省下的钱给曹河……”
三人闲聊了两个多小时,文静和晓阳两人轮番讲起了八卦,从单位里的鸡毛蒜皮到邻里间的家长里短,话题像那盘花生米一样,越嚼越有滋味。
九点多,文静起身要走。她从随身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给了晓阳。
"剑锋上次从深圳带回来的。最新的看完再还我。"
晓阳打开报纸看了一眼,脸上红了半截,赶紧又裹上。
"你俩研究的东西,没个正经的。"
文静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回头笑了一下。
"都是跟着我们县委书记,学的不正经了。"
门关上。楼道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晓阳一把关了灯……
八月二十日上午,晚上下了一阵雨之后,天气已经凉爽了不少,空气里还浮着雨后的潮气,混着窗外泥土翻新的腥味儿。我坐在办公桌后,看了全省的警情通报,这份内部通报里,很多细节让人背脊发凉,一些恶性案件在高压之下,依然有了抬头的趋势。
经济的快速发展,社会的转型期,利益格局的剧烈碰撞让暗流愈发汹涌。
袁开春夹着一个牛皮档案袋进了我办公室,刘洪峰拿着折扇一边扇风一边跟在后面。
袁开春把档案袋搁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份提审记录。
"李局,王少成嘴实在硬。气枪不认,玻璃不认,黄有财的事更不认。"
刘洪峰把烟掐在指间:"李局,我审过的人比比他吃的盐还多。这号人我在公安局见多了。外面仗着他爹有几个臭钱,觉得他娘的天塌了都有人顶着。进了审讯室还横得很,比外面还横。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国法。"
袁开春点了根烟,这个时候,就看着刘洪峰。
我翻看讯问笔录,里面的字迹比较潦草,但是确实是没什么实质性进展,但是另外两人,都承认了本次在北关菜市场持械收保护费的经过。
“保护费只认了这一次?”
“对,只认了这一次。他们应该是每次不同的人再收!”
刘洪峰大手一拍:"李局长,王少成是现在的关键,枪在他车上,动机也摆在那里。一直撬不开他的嘴,这个案子就缺最后一口气,我看要给他点压力。"
我想着唐瑞林市长亲自嘱咐的事,在王少成的案子上,不能动手。“市长有只是,这个人不能采取措施,所以只能靠政策攻心,从心理防线上找突破口。然后继续找黄有财!”
"李局你放心,我们有分寸,让他自己想想清楚。"
袁开春靠在椅背上抽烟,烟雾在他脸前缓缓散开。
"恩,不要动手,大不了放了,证据充实了再抓回来都可以。"我看了两人一眼,"昨天市长专门叫我去办公室,重点也是这个事。"
"有数。"
又谈了黄有财失联遇害的可能性,就商定在市电视台,发布寻人启事。
晚上快十点,审讯已经进行了十个小时,这个强度是常人难以承受的极限。
市看守所的审讯室通风不好,闷着一股烟灰缸和汗味混在一起的臭味。
墙上到处都是水渍印,拐角之处结了霉斑,黑色的一小圈一小圈。
灯泡亮度很高,明晃晃的悬在头顶,像是一个小型的加热器一样,钨丝在电流通过的时候嗡嗡响。
王少成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纱布换了新的,缠得松了一些,但手铐还是取不下来,整个人已经虚脱,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椅子上,他的眼皮耷拉着,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刘洪峰站在走廊里,隔着铁门上的方形小窗往里看了一眼,看样子,已经是差不多了。
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两个同志走了出来,已经换了三班人,但是熬到现在,审讯的人也很疲惫。
"我已经安排人给你们带了啤酒,别碰脸,也别碰骨头,别留肉眼看得见的。天亮之前必须让他开口。"
交代了几句之后,两人又走了进去,王少成开始喘,喘得越来越急,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了别人移动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是胶底鞋在地面上缓慢碾过去的声音。碾一下,停一下。碾一下,停一下。
"王少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黄有财家的子弹,是你打的吗?"
王少成甩着头,汗水顺着脸颊甩了下来……
"不是我。"
闷响。
钝物隔着棉垫撞进腹腔的闷响。
这种声音和骨头碎的声音不一样,和皮肤撕裂的声音也不一样。
它是一种更深层的、让人牙龈发酸的声音,好像所有的疼痛都被棉垫吸进去了,只剩下一团被低频震波裹住的内脏在腹腔里剧烈痉挛。
王少成整个身子弓起来,下巴狠狠磕在自己的膝盖上,吸进去的不是空气,是一口酸水。
酸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淌进领口。
他的眼睛翻白了一瞬,然后又翻回来。手指死死扣住铁椅扶手,指甲盖在铁管上刮出尖锐的嗤响。
半个小时之后,审讯室的门被重新推开,窗户也被打开,一丝凉风吹进了房间,王少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股凉意顺着汗湿的脊背爬上来,人一下就尿了……
笔录纸上写了七八页,按了红手印。手印边缘不太规整,拇指一侧有拖尾……
“妈的,你刚才不是说枪不是你的?”
王少成耷拉着脑袋“是,是我的,都是我干的……叔,给我些水,我就要一口水……”
八月二十日。
孙茂安一大早夹着文件夹进了我办公室,把防暴队上会材料放在桌上。我翻了翻,材料一共十三页,编制方案、经费预算、人员来源、装备清单,写得整整齐齐。我拿铅笔在几处措辞上圈了几个圈。
孙茂安拿铅笔唰唰记下。
"我这就跟市政府办公室对接。下个周一上会。"
孙茂安刚走,刘洪峰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按了手印的笔录,纸张还没完全干透,散发着一股刚蘸了印泥的味道。
"李局,王少成承认了。气枪就是他的,黄有财家的窗户玻璃是他拿气枪打的……。"
我翻开笔录。
笔录上写着:王少成供述,因对明光公司黄有财当众举报自己父亲王镇江围标一事心生不满,于当晚独自携带改装的上海牌气枪,从黄家围墙外朝二楼窗户射击,共击发两粒铅弹。事后将气枪放回后备厢。
"怎么,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
我把笔录放在桌上认真的看了一遍,基本逻辑是能对上,但是有些细节确实还值得推敲。
"洪峰局长,他一个人拿着气枪,去建委家属院打玻璃?上海牌气枪加上改装件至少有一米长,我觉得他一个人扛着这么长的家伙站在别人楼下放枪,不找个放风的?这些纨绔子弟出去打架,从来不是一个人,少说两个,多的时候五六个十几个都有可能吧!"
刘洪峰道:"李局长,这个事他毕竟是不光彩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暗道这个说法倒也不是完全解释不通。
“黄有财的大腿也是他打的?”
"对,也是他干的!他也不知道黄有财去了哪里!黄有财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除了他两口子,也就这一份口供,我们基本断定,就是他了。”
“还是缺少关键人证,我最担心黄有财两口子是不是还活着,这个细节,要继续核实,具体的必须找到黄有财才能下结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