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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王镇江市局证清白,高怀忠血撒解放路

下午三点。王镇江找上门来了。

他额头上缠着一块纱布,但血迹还是从纱布边缘渗了出来,被碘伏染成褐黄色他推门的时候没敲门,门把手被他拧得咯吱响。

"李局长,打扰你一下。"

看着额头上缠着纱布的王镇江,我还是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位是原南公司的老板,在建筑圈子里赫赫有名的王镇江。

我疑惑的道:“王老板,您这是?”

王镇江直不讳的道:“李局长,我这是喝酒摔的,没有大碍。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给您汇报我儿子的事情!”

身为父亲,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王镇江直接到了我的办公室还是略显唐突,我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王老板,你儿子的事,我有所耳闻。但具体的还是下面的同志在办,你关心什么,我知道的能给你说的,我也不隐瞒你。"

王镇江没坐。他站在我办公桌前面:"李局长,我儿子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这个没有通知你们家属吗?”

“通知了,但是只说涉嫌违法犯罪,李局长,我今天来的意思是,我儿子这个人打架斗殴他能干,喝点酒就觉得自己是许文强。但他胆子就那么点大,他不敢拿枪去崩人。"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案情报告大致看了一眼,虽然在人证上还有些放在他面前。手印的红色在纸面上格外刺眼。

"王老板,你看看这个。事情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公安机关办案,是讲证据的。你儿子自己也承认了。"

王镇江低头看着那份材料,但他的手没有去拿。他盯着自己儿子的手印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眼眶里全是血丝。

"李局长,我王镇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吹过的牛加在一起能填满解放路。但我这个人再浑,也不干栽赃陷害的事,但是他怎么可能。我儿子有错我认,该罚罚,该关关。但你们说他拿枪去崩人,我不信。"

看着他情绪有些激动,意思是公安局在刑讯逼供了,我示意他先坐下。他把材料推回我面前,声音还是激动:“李局长,这个事我先声明一下,我不是怀疑你们公安局,我是觉得这个事他绝对不可能,您想想,我这个关系,用得着去打击报复谁吗?”

王镇江说的之凿凿,一副绝无可能的样子。但是目前的事实是,他儿子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但到底是不是在程序上存在瑕疵,或者他被人利用了,我不好说。

"王老板,这个事确实还在调查,你说的理由也不是完全站不住脚,这样吧,我给你个建议!”

“李局长您讲!”

“可以请律师,一切讲证据,咱们走正常的司法途径。"

"一切讲证据?"王镇江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说得很慢,显然是不愿走律师这条路的,"李局长,我说几句冒昧的话,我知道刘建国和你有亲戚,我也愿意和秀霞建材合作,请你高抬贵手,咱们合作共赢!”

我马上伸手打住道:“这个事情你扯远了,王老板,我和刘建国也不是什么亲戚,至于你和谁合作,那也是你的自由!这个公安局不管!”

王镇江看也是话不投机,多说无益,就自己抬起了屁股,然后说道:“李局长,那既然这样,我也就不打扰了,反正我还是那句话,我儿子是不可能干那些事的。”

王镇江出了门之后,副政委牛刚就把前期扫黄打非三等功的人员名单送了过来。我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王镇江那番话。

牛刚见我神色不对,试探着问了一句:“李局,按照您的意思,基本上是全部向基层倾斜了,您看这份名单,没有问题咱们就上会!”

我拿起来翻看了几眼,第一页是汇总表,后面附了具体的推荐表和事迹材料。

推荐表的上面,盖着四五个鲜红的公章,整整齐齐排列着,看起来程序上挑不出毛病。我合上材料,抬头看着牛刚:“名单先放我这儿,我再看看。”牛刚应了一声,转身也就走了。

我看着厚厚的一叠材料,翻看了起来,基层的比例确实高了不少,不多会就翻到了高怀忠的材料。材料上写着他的简要事迹,大致是说他长期扎根基层,工作兢兢业业,多次参与重大案件的侦破。

当天晚上十点多。特别是针对洗发一条街和燕来歌舞厅的行动中,他带队冲锋在前,一举抓获涉黄人员二十余人,有效净化了辖区治安环境。材料写得中规中矩,但是事实却是非常清楚的。

我放下材料,拿起笔写下了同意两个字。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城北派出所的几辆警车闪着警灯,陆续回来了。

高怀忠下车之后,后面的几个同志从面包车上带下来两个戴着手铐的年轻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办公楼这边看了一眼,办公楼的窗户上,还铐着几个晒太阳的年轻人,正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高怀忠打量了一眼,不少还是常客,有几个都是小偷小摸的惯犯,隔三差五就得进来“报到”一回。

他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往审讯室走去。

高怀忠和刘建国刚审完一轮,已经晚上九点多,区里面已经同意给城北所在增加5个人,但是招考的程序需要走小半年,眼下的人手还是很紧张。

高怀忠坐在办公室里,撕开了一包方便面倒进了搪瓷缸里。

热水瓶是新烧的,倒进去之后葱花和味精味里飘起来,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刘建国端着搪瓷缸大口吃着面来到了指导员办公室,一屁股坐在长条椅子上。

一边吃一边道:"老高,市局前几天下了个文。扫黄打非专项行动要评三等功,分局报上来的名单,咱们所里推一个。"他用筷子头在桌子上点了点,"所里报的你。"

高怀忠把叉子搁在搪瓷缸边上。

"报我干什么。报你,报小宋他们。"

"老高,我刚来肯定不合适,这是我征求了几个同志的意见,大家是一致推荐你。"

"我年龄大了。"高怀忠拉开办公桌最底下那个抽屉“老式抽屉没有滑轨,拽了好几下才拉开,嘎吱嘎吱的响。抽屉里摞着七八个红色的荣誉证书,塑胶封皮的烫金字的,他伸手在里面扒拉了两下,合上抽屉。

"你看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高怀忠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又从铝皮水壶里捞出来一个鸡蛋,放在风扇下面吹了一会。

等稍微凉了一会后把鸡蛋放进刘建国跟前里。

"报宋秋实。小宋。"

高怀忠拿筷子挑起一坨面,吹了吹,不等凉就塞进嘴里。

"北关菜市那天,除了咱们两个,第一个冲上去的就是小宋。他胳膊肘蹭掉一块皮。回来自己涂的红药水,连卫生室都没去,照样跟咱们审到天亮。"

刘建国拨开鸡蛋,然后把蛋黄捏进了高怀忠的搪瓷缸子里,吃了蛋清之后,喝了两口面汤。

高怀忠也喝了一口面汤,把搪瓷碗往桌面上一放,接着拿起水壶又倒了些许的热水,俩人就在二楼的连廊上洗了缸子,顺势把半热的水直接从二楼泼了下去,底下的几个铐在树上的年轻人被淋了一头,仰头看着上面的人穿着警服,也不敢骂,只能缩着脖子躲了躲。

高怀忠用毛巾擦了把手,然后抬手看了眼手表道:“老年人就不搞夜审了,我就先回去吃药了”

刘建国擦了擦嘴,挥手道:"慢点骑。"

高怀忠推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出了派出所大门。脚撑踢开的时候蹬了一下,后轮空转了一圈半,链条发出一串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月光照着整条解放路。路两边梧桐树的叶子密不透风,北方的夜风偶尔晃一下,把月光在路面上搅成满地碎银子。

沿街商铺都关了门,一家小卖铺门口亮着唯一一盏百瓦白炽灯,灯下一条黄狗趴在台阶上,下巴枕着前爪,眼睛半睁半闭。

夜风舒适,高怀忠骑得不快,到了十一点钟,已经没什么人了。

这条路他骑了十年。

十年前刚来城北派出所报到的时候,解放路还没铺柏油,下雨天一地的泥浆,自行车推着走还不如扛着快。后来铺了柏油,装了路灯,两边种了梧桐树。他每天沿着这条路画一条直线,从派出所到家,从家到派出所。十年下来,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弯、哪一段路面铺沥青的时候接缝没处理好,他闭着眼睛都摸得清。

拐角那几盏路灯坏了快两个月了。

骑到拐角的时候,他的身子习惯性地往后靠了一下,余光扫向旁边那条小巷。

之前的时候,就是哪里有面包车好像是跟着自己。那辆面包车跟了他两次。第一次是十天前,停在太平巷口,车里两个人,没下车。他骑过去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当时没多想。

第二次好像又是那辆车,但这两次之后,面包车没再出现。

他刚转过头,就看见前面路中央横停了一辆面包车。没开车灯。但是也没熄火,排气管喷出的尾气被月光照着,车门是开着的。不是忘了关,是故意的。车门推开来,车厢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高怀忠捏了刹车,觉得这么停着车好像是不对劲的。

这个念头刚闪过,高怀忠就准备调转车头往回骑。但后轮刚偏了一个角度,巷子里就出来脚步声。

一个黑影从路边停着的小型翻斗车后面窜了出来,高怀忠的脚刚从脚蹬上拿下来。

一块红砖拍在头顶正中。

那一砖头又准又狠,力道从头顶贯穿到脊椎。高怀忠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断了一根弦,眼前一片黑里透红。身体侧翻出去,自行车连人带车滚进路边排水沟槽里,车把横着别在胸前。

这个时候,另一人从面包车上上来。两人都戴着口罩,棉纱的,白色的,遮住了鼻子以下。一个领头的拎着钢管,另外一个手里拿着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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