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高怀忠面前，我再次握住他的手。

"怀忠同志，你是个细心的人，很好啊。这个事你做得对。我同意继续关押王少成进行深入调查，具体情况等到我请示回来再说。”

韩建立吐了口烟："李局，这个王少成比较嘴硬。我们已经问了他黄有财的事，他不承认。枪的事也不认，说车是借给朋友开的，枪不是他的。"

"那就继续查，同时抓紧找黄有财，人一到位，什么都清楚了。"

上午十一点，我到了市政府，周宁海书记和唐瑞林市长、李尚武副书记都在会议室开会，专题研究交通五大工程的事情，我去了姜艳红副市长的办公室，沟通了些琐碎的工作，直到十一点半，陈秘书打了电话，我赶忙去了七楼的办公室。

唐瑞林刚洗了手，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道："朝阳啊，宁海书记那边也已经同意防暴队的事情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唐瑞林把防暴队的文件推过来。

"不过，书记又给你们压缩了五个人，市里财政确实困难了，合同工可以给你们再批十个，正式的干部编制给你们二十个，人员考试交给你们自己。市里出一半经费，区里出一半。你回去做个细化方案，下个周一上常务会。没什么问题的话直接过。"

我拿起文件翻了一遍。签报上几位相关的副市长和白鸽部长、唐瑞林市长、尚武副书记、宁海书记都已经签了字。

只是瑞林市长砍了五个人的编制，到了宁海书记那里又砍了五个，最后定下来正式编制二十个，合同工十个。我合上文件："谢谢市长。二十人编制，加上省厅和区里支持，勉强够我们用了!"

“唉，不要勉强，要坚强，绝对不能再开口要人了，我现在把能喝的厅局都喝了一遍了，省里今年不会给钱了，再要人，我这个市长就得去卖血了。”唐瑞林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自我调侃了几句。

"还有个事。"

他的语气很自然，看着我面色微笑道："王镇江那个王八蛋儿子，叫什么？”

“王少成！”

“王少成？对，王少成那个案子，到底怎么样了？不过我给你多说一句，考虑到这个王镇江是全市建筑行业的一面旗帜，招商引资培育企业很不容易，对于企业家的家属，我多关心几句。"

在电话里，秘书直接说是市长催问。这次是当着面，语气随和，但是市长亲自过问，显然不是随口一提。

我立刻正色道：“市长，王少成的案子还在调查中，目前他拒不配合！”

“到底是什么案子！”

“我们怀疑，王少成现在跟一桩恶性枪击案有关联。明光公司副总黄有财被人用改装气枪打穿了大腿，跟王少成车上搜出来的气枪弹是同一型号。另外，五大工程开标的时候揭发原南建筑串标的，正是黄有财。作案动机也存在。"

唐瑞林的茶杯停在嘴边，没喝。

"证据确凿吗？"

"物证方面，主要是那把上海牌气枪，再加上有动机！”

身为市长，唐瑞林看问题的角度很清晰：“有动机、有物证，但人证和口供还差一步，对吧？”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人？当事人怎么说？”

“但受害人目前不在东原，人证还没到位。所以暂时不能定案。"

"嗯，打穿了大腿？又去菜市场收保护费？妈的，真是无法无天。这个王少成，要是真跟枪击案有关，那就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了。”

唐瑞林说话时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关节在肚皮上轻轻拍打了两下。

“你们公安局是什么意见？”

“市长，按说可放可不放，是有些牵强，但是我们担心，放了之后又坐实了就是王少成一伙对黄有财下的手，到时候担心影响党委政府的声誉！”

唐瑞林没有看我，依然是拍打着自己的肚子，仰着头思考片刻之后："按规定调查吧！但是朝阳啊，我嘱咐一句，办案不能只依靠那些特殊手段，要注重证据链的完整性，尤其是人证这一块，尽快找到黄有财，把口供拿下来。王镇江那边，我来安抚。但你们也要抓紧时间，别让案子拖太久，免得节外生枝。"

他抬起头看着我，补了三个字。

"讲纪律。"

"市长放心，我们有分寸。"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唐瑞林那句"讲纪律"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那个微妙的停顿我很清楚，不能动手打人。

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刘洪峰刚批完两件刑侦案子的材料，电话就响了。是易满达打来的，语气颇为的热乎。

"洪峰啊，中午有空没？定凯说上次的事啊很对不住你，今天非得请你吃顿饭赔个不是。地方不远，人民饭店二楼桂花厅。"

刘洪峰看了眼手表，马上十二点了，知道八成是案子的事情，就搪塞道："易市长，我中午还有两个案子要批，真脱不开身。"

"我都到你楼下了，你下来。"

刘洪峰抬起身看到了楼下是有一辆皇冠轿车正在停车，副市长亲自来接，自己不敢做大，这自然是拗不过，就夹着手包赶忙下了楼。

到了人民饭店，上了二楼，推开桂花厅的门。看到马定凯正在和王镇江两人聊天。

刘洪峰一怔，很显然他没想到王镇江也在场。

这王镇江的能量也太大了吧，竟然能让副市长易满达和市政府的秘书长亲自出面。

马定凯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迎上来，满脸堆笑：“洪峰来了！快坐快坐，

刘洪峰脸一沉，转过身去，抬脚就要走。

易满达刚落下屁股，抬起屁股就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快跟他的体型完全不成正比。他一把拽住刘洪峰的胳膊，拽得很紧，手上的力道透过西装袖子传过来。

"洪峰！老同学！干什么？王总不是外人。今天是定凯做东，兄弟几个吃顿饭，又不是鸿门宴。"

马定凯也跟着站起来，手搭在刘洪峰另一条胳膊上："洪峰，上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今天当着易市长的面，我给你赔罪。"

易满达把刘洪峰往椅子上按。刘洪峰的屁股只坐了半边椅面，身子僵着，随时准备站起来。

王镇江很是局促的站了起来，拆开桌上那条中华烟，抽了两包出来，恭恭敬敬放在刘洪峰面前的骨碟旁边。

"刘局长，久仰了。今天能坐到一张桌子上，是我的荣幸。"

刘洪峰没看烟，看着王镇江，颇为为难的道："王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儿子的事，办不了。"

王镇江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还攥着一包没放下的烟。他脸上的笑容硬了，腮帮子的肌肉在皮下绷了一下。

易满达打圆场道：“多大的案子办不了？你怎么和李局长一样了，不通人情世故怎么能行？人家老王可是打听清楚了，这个事是你们刑警支队在办！”

刘洪峰端坐在位置上，带着一丝不卑不亢的笑意：“易市长，不是我不通人情，是现在重案支队和我们刑警支队在业务上可是在较劲啊，人家已经连续办了两起大案了，我这要是松了口子，回头在局里可是抬不起头！”

马定凯道：“洪峰啊，办案子可以，但是你不能办人家王总的儿子啊。王总就这么一个儿子，年轻人不懂事，犯了错是该受教训，但又是枪又是炮的，年轻人以后可是没出路了。”

"刘局长，我儿子不就是出个头嘛。年轻人讲义气，别人叫他去他就去了，充个大头。说到底，他就是个意气用事。小流氓会打架，会吹牛，会堵人家门口，但你要说他干了杀人越货的事……我可不信，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涉及到机密，这个案子还在办，确实不能说。"

"怎么，刘大局长，还瞒着我们？咱们哥几个都不是外人，虽然我们不知道全部，但是听到说是和气枪有关嘛，反正你们也是牛啊，唐市长的面子都不给，让我们马秘书长很没面子。"

马定凯苦笑了一下，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那个笑容里三分自嘲，七分疲惫。他的面子在唐瑞林跟前早就不值钱了，易满达这话是臊刘洪峰，捎带着也刺到了他。

刘洪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烟盒，从自己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上。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把面前的筷子笼挡得模模糊糊。

"王总，不是市公安局跟你过不去。你儿子现在确实是和一桩恶性枪击案有关，只能说到这里了。"

"刘局长，这绝对不可能。我儿子我还不了解？他拿气枪就是打麻雀，打野鸡，什么时候跟枪击案扯上关系了？"

易满达的眉头拧起来了。

"洪峰，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们透露一下。我们又不往外说。"

刘洪峰把烟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具体的真的不能再说了。刑警支队在办，案子还在侦查阶段。"

马定凯歪着脑袋，半真半假地试探。

"洪峰局长，你们不会是虚张声势吧想要罚款吧！"

刘洪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着马定凯的眼睛。

"定凯，市长，咱们是老同学。工作上的事，我从不开玩笑，具体的是刑警支队在办不假，但真的不能再讲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