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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探歌厅姚案添新疑,迎审计大文归队来

“小子,哪混的?”

“你管我哪混的?”

“妈的――”

话还没骂出口,小陈一个边腿就踹在花衬衫男人的膝盖窝上。那人腿一软,单膝跪地,旁边两个看场子的立刻扑上来。散台边顿时乱成一团,其他二大队的几个小伙子抓人在行,打架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看场子的摁在了地上。金链子男人从吧椅上站起来,手往腰后摸,这就是要动家伙了。

马波正要站起来摸手铐,秦川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等等。”秦川盯着楼上,一个女人已经走了下来。她穿着一条紧身连衣裙,裙摆到大腿,领口开得很低,踩着一双细高跟的凉鞋,鞋跟有八厘米,但她走路比平底鞋还稳。

妆很厚,粉底遮住了两颊的痘印,口红的颜色偏深偏褐,是九十年代小城少妇中流行的铁锈红。

是郝红霞。

她站在楼梯中间,往下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小陈。

“别打了!干啥这是?”

小陈几人早有准备,又是每日都在做高强度训练的刑警,三两下就把局面控制住了。

郝红霞站在楼上,旁边的金链子手里已经握了一把弹簧刀,刀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郝红霞不愧是见过场面的人,她没慌,踩着高跟鞋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带着节奏,像是踩着鼓点。她走到金链子身边,换了一副笑脸看着小陈几人:“几位兄弟,这是咋了?我这儿小本生意,有啥误会坐下说,有啥照顾不周的,我赔礼道歉!”

小陈几人看郝红霞倒是好说话,也就把几个虚张声势的看场子的人松开了,小陈拍了拍手道:“不好生意了老板,我们也不想这样!”

郝红霞歪着头看着几人,打量几眼之后道:“几位兄弟是哪里来的?”

“定丰来的。”小陈梗着脖子,后槽牙咬得帮子鼓了起来,“都是开大车的。”

听到是定丰来的,郝红霞微微一笑:“倒是不是外人!”

“开大车的,不会是给原南建筑干活的吧?”

小陈自然是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关你屁事!”

郝红霞眼角动了动,知道这些小伙子打架下手最为没有轻重,就想着还是和气生财,就道:“今天的费用就算了,算我请大家,怎么样?”

“不行,我们要找人!”

“找人?找谁?”

“找郝红霞。”

这叫金哥的人抬起刀指着几人道:“几个小子,真当我们红玫瑰是吃素的?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刹那间,外面的门被推开了,又来了七八个人,手里都拎着钢管和砍刀,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了一条过肩龙。他一进门就喊:“金哥,门都堵上了!”

秦川和马波看着舞池外面的客人都在看热闹,大家似乎也都习惯了这种方式。

马波道:“刑警支队和咱们重案的人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来抓人!”

秦川低声对马波说:“别着急,今晚不动手就不动他们,先看看情况。”

郝红霞看自己的人来了,底气也足了:“找我?找我干什么?”

“您就是郝红霞啊,好不容易找到你,有个姚福彪,欠了我们一笔账,听说和你关系好,找你问问。”小陈胡乱扯了一嗓子,脸红脖子粗,跟真混过一样。

郝红霞听到这里,就挥手示意其他人把刀都收了起来,踱步走到小陈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鞋到脸。看完了忽然笑了。

“楼上说吧。”

马波和秦川这才起了身,跟着上了二楼包间。

包间里有五个人,秦川、马波、小陈、郝红霞和叫金哥的人,加上两个看场子的站在门口,外面还有一个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对讲机。

包间很大,大约二十平方米。中间一张红木茶几,上面堆着扑克牌、打火机、一支没点的蜡烛和几个高脚杯。墙角有两个灭火器,上面落了灰。楼上的包间传来暧昧的声音,似乎能在楼下听到是床晃动。

“你们找他干什么?”郝红霞在单独的红色扶椅上坐直了身子,翘起二郎腿。

“他欠我们一笔钱,两万。”

小陈的手一直在兜里攥着,那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手枪。

郝红霞似乎也看出来了,直不讳的道:“我也在找他,他欠我的不止两万。”

马波上前一步:“他欠你的钱,外面都说他是跟你跑的……”

郝红霞忽然笑了:“以前是跟我好过,我和他是一起去了深圳了,但是后来不挣钱,我就回来了。”

“你们去深圳干什么?”

“下海挣钱,都说遍地是黄金,但是不是外地人的。”郝红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棉纺厂不行了,我们还往厂里投了钱,最后血本无归,说那边钱好挣,有朋友拉他过去合伙做生意。做生意!”

郝红霞感慨了句:“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啊!”

房间里安静了,男女暧昧的声音从楼下震上来,秦川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似乎觉得吊灯都在晃动了一般。

小陈追问道“所以,你也没有见过他?”

“没见了。听说他在深圳,说在那边租了个铺面卖服装,后来就不联系了。”郝红霞抬起下巴往门的方向指了一下,“问完了各位?”

秦川要站起来,但是门开了。

不是一个,进来六个大汉。宽肩,短袖,没有花衬衫,黑色海魂衫更显得人厚实,灯下看得见脖子上的青筋。最后面一个人手中拿着一根橡胶棍。他们不说话,就站在门口,呼吸声比楼上的喘息声还大。

郝红霞没起身,只是淡淡的道:“不好意思了,刚才楼下是谁动的手?”

没人说话。小陈的脖子上有一道红印,是刚才被看场子的人在吧台边推搡的时候抓的。

“我这歌舞厅,楼上楼下三十来个员工,每天靠着这个场子养家糊口。开门是做生意的,不是打架的……”

秦川看着郝红霞的表情,她说完这句,嘴角向上挑了大概一毫米。这是在放话,也是在试探。

“生意生意,和气生财。”马波赶紧接腔,语气里没有半点刑警的硬气,“郝姐,我们就是替债主跑腿的,不是来惹事的。”说罢给了小陈一个眼神。

小陈自然是心领神会,把兜里的手抽了出来,顺便把五四式手枪拍在了桌上,几个大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桌上那支枪上,空气凝滞了两三秒,几人都下意识的退了出去。

郝红霞没有看枪,只是仰着头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明白了,你们是马家的人,吴小翠把你们大哥给搞了,你们找到了我这里要弄福彪?但是你们误会吴小翠了,不是他的本意,都是你们大哥逼的!几位兄弟,这个事是误会,从我这里说开了,也别刀啊枪啊的,没必要,大家都是东原人,有话都好说嘛!”秦川始终没怎表态,但他一直在看,一直在看郝红霞。然后他的视线忽然被牵到了一个地方。

郝红霞的脸上有一颗美人痣,这个人化了妆,但是这个美人痣的位置很特别,秦川大脑里的档案库开始翻页:燕来歌舞厅,以前光明区副区长赖传鹏说情的那个舞厅,被查的那天当晚跑了的经理,好像也有一颗痣,这一点他有印象。

秦川保持着身体不动,但胳膊肘碰了马波一下,两下轻,一下中。这是重案支队的暗号,马波会意,拍了拍小陈的肩。

几个人站起来。郝红霞给门口的一个大汉使了个眼色。

小陈捏着枪呵斥道:“让开。”

门口的几个大汉赶忙又都退了几步,临近出门,小陈一挥手两个面包车开了出来,小陈还是怕打草惊蛇,还是很江湖的道:“郝姐,误会说开了就好。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你做生意。”

秦川和马波几人上了面包车,郝红霞看着面包车的车牌子上都糊了泥巴,就给旁边的金哥说道:“果然都是些亡命徒!拿钱办事的杀手!”

这金哥道:“吴小翠?吴小翠不是咱们在燕来的那个人?”

郝红霞很是惋惜的道:“被马正富这帮人盯上了,可惜了,要被报复了!”金哥眉头一皱:“只要不是针对咱们的就好!这些人有枪,动起手来吃亏!”

郝红霞打量此人一眼,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实际上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说道:“今晚上全部免单了,我去给三响哥说一说!”

第二天早上,韩建立便来汇报了情况,出乎我的意料,这个郝红霞竟然是曾经燕来歌舞厅的经理,怪不得搬了几次家,光明区公安分局是把燕来歌舞团直接查封了。

如果说是燕来舞厅,那么这个郝红霞就不仅仅是吴小翠老公的情妇那么简单了,她和吴小翠之间必然也有更深一层的关系,不然怎么和吴小翠同在燕来歌舞厅共事?

又嘱咐了几点之后,韩建立刚出门,常务副局长刘洪峰就捏着几份文件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进门便道:“李局长,审计局来函了,要对咱们局里上半年的经费进行审计。”他把函件递到我手上,函头是市审计局,审计期7月25日开始,预计三周。

刘洪峰一屁股坐下之后就道:“局长,这是臧登峰的手笔,明显的是在针对您嘛!”

我看着审计通知,暗道:“这半年审计并不是每个单位全覆盖,常规就是选几个单位,不像是年底对各个单位的全面审计!选到公安局的概率是有的!应该只是巧合罢了!”

刘洪峰摇了摇头,继续道:“局长,您有所不知,这次审计是臧登峰亲自点名要审咱们局的。”

我拿着审计报告挥了挥道:“不要把审计看成洪水猛兽打击报复,我纠正你一下啊,咱们有问题就整改,没问题就当作一次例行检查。好吧,自己要先端正态度,不要先入为主地觉得是冲着我们来的。”

刘洪峰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局长,您心宽,可下面的人未必这么想!”

“那你这个分管领导,就要正确引导了,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说说就行了!”

刘洪峰一把抓起审计报告,起身说道:“行,局长您说得对,我这就去把工作布置下去。不过审计组来的时候,您最好在场,不然我怕有些同志心里没底。”我点了点头:“放心,审计组进驻那天我会亲自接待。”刘洪峰这才转身离开。

刘洪峰走后,我还是给晓阳打了电话,晓阳听到审计的事,很不以为然的道:“这也是正常的嘛,应该是对李叔的离任审计,最近财务上和审计上有这些要求,不过登峰市长的夫人徐小燕那边,已经给我沟通了,约了明天晚上吃饭。你这边马正富到底有没有涉案?

我拿起卷宗翻到马正贵的询问笔录上,马正贵倒是没说自己的大哥,但是黑汉可是一口咬定马正富也是幕后老板,他跑自己就有问题。

正说着,梁大文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李局长,我来报到了!”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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