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所有挣扎、所有无奈、所有痛楚尽数看在眼里。

天亮之时，雨停风歇，天色灰白暗沉。

魏无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衫，将那半卷陪伴自己走过乱世流离的诗经，轻轻放在了案头。

他走到廊下，站在蓝忘机身前，眉眼依旧温润，不见半分怨怼，只剩温柔平静。

“将军。”他轻声开口，语气淡然安稳，“我懂你的难处。”

蓝忘机抬眸，望着他清澈通透的眼眸，心口骤然一紧，一股极致的恐慌席卷而来，他哑声开口：“阿羡，我会想办法。”

哪怕倾尽所有，哪怕周旋到底，他也想护住他的少年。

魏无羡轻轻摇头，浅浅一笑，温柔又苍凉：“乱世之中，从无两全之法。”

“你要守山河，守万民，守这乱世清平。那我便护你，护你清名，护你功业，护你一世安稳无虞。”

一字一句，轻轻落在风里，沉重得让人窒息。

蓝忘机瞳孔骤缩，猛地起身，指尖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紧绷，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不可。”

他知晓他想说什么，知晓他要做什么，那份极致的恐慌，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魏无羡抬眸，静静望着他清冷慌乱的眉眼，眼底水光潋滟，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

“将军，遇见你，我此生无憾。”

“我本是乱世孤魂，无家无业，无亲无故，生死本就无足轻重。能用我一人性命，换你清白无碍，换山河安稳太平，值得。”

他这一生，活得飘零，活得委屈，被世人误解，被命运辜负，从未被世间温柔以待。

可他最后，能为自己倾尽真心之人，为这乱世山河，活一场值得，死一场坦荡。

足矣。

蓝忘机掌心冰凉，浑身僵冷，喉间哽咽，竟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开口挽留，想告诉他人世山河于他皆无意义，他只想留住他，可他身负万千枷锁，半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魏无羡轻轻挣开他的手，动作温柔决绝。

他没有留下半句辩解的苦衷，没有诉说半分委屈不甘，没有控诉世事不公、命运弄人。

他只是深深看了蓝忘机一眼，将这张清冷决绝的眉眼，刻入自己最后的余生记忆里。

随后转身，从容离去，一步步走出这座安稳别院，走出蓝忘机的世界，走向漫天非议、万丈深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