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向雄海带着张天虎一起来到了兴丰市公安局。
张天虎是蒋阳在向雄海临行前特意交代一定要带过来的旧部,曾经汉东省石榴镇派出所的所长,那是当年跟着蒋阳在石榴镇立下功劳的铁杆心腹。
不过,按照先前的部署,张天虎到了兴丰之后并没有直接进入市公安局机关工作,而是先在市局招待所暂住下来,人事关系暂时挂在市局政治部待分配的池子里。等向雄海后续找准由头,将他派去下面的平阳县公安局任职。
与此同时,在兴丰市的水面之下,蒋阳的另一路人马早已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
蒋阳的兄弟赵浩,带着几十号精明强干的弟兄,早已经在平阳县和高山县这两个矿业重镇活动了整整三个月。
蒋阳在调入江北之初便把他们撒了出去,给赵浩下达的任务只有两个:一是借着做建材、跑运输的皮包公司名义,深入摸清兴丰市整体的矿产资源分布、私挖乱采的利益链条,以及那些面临淘汰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老旧动能大企业的真实底细;
除此之外,便是让赵浩他们重操旧业,在兴丰市平阳、高山两县交界及市区繁华地段盘下场子,干起他们的老本行——夜场。
三教九流汇聚、酒精与钞票齐飞的夜场,从来都是打探官场隐秘与黑恶勾当最灵敏的情报站。
要知道,想要在兴丰市撕开一道口子,还是得从这些县长县委书记那边下手。这些人,绝对都是市委书记狄俊杰的嫡系力量。
否则,绝对不会安排他们去那么重要的矿产资源大县。
——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
向雄海牢牢记着蒋阳的吩咐,到任之后并没有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每天按点上下班,开会只念通稿,在局党委会上也只是听得多、说得少。
再者说,这三把火向雄海就是想烧,眼下也根本烧不起来。
因为真正坐进兴丰市公安局那间宽敞的局长办公室之后,向雄海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早在前任局长张百川称病退居二线的前夕,市局内部就已经搞起了彻底的封闭主义。
局里最核心的刑侦、经侦、治安以及人事财务大权,在张百川离任前的几次党组会上,全都被巧立名目地交给了排名第一的常务副局长安敬业代管。
向雄海顶着兴丰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的头衔,表面上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坐镇市局大楼的这两周里,他发现这里的情况比当初汉东省海城市公安局还要复杂百倍。
偌大的市局机关,十几个处室、支队的一把手,除了第一天见面会上象征性地露了个面,之后整整半个月,除了办公室主任每天早上例行送来几份毫无营养的治安简报和创卫文件,几乎没有一个人真正向自己靠拢。
走廊里迎面撞见,那些处长、支队长一个个脚步匆匆,眼神闪烁,客气地喊一声“向市长好”,便贴着墙根快步溜走,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架势。
面对这种冷暴力式的架空,向雄海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第二周开始,他带着秘书主动下沉到各个分局和基层所队进行调研,明面上是熟悉情况,暗地里则是想通过一线走访,物色几个有冲劲、没被彻底同化的中层干部提拔上来。
可一圈调研走下来,向雄海的心却是彻底沉到了谷底。
无论他走到哪个分局,接待他的局长、政委全都是笑脸相迎、滴水不漏,汇报起工作来全是一套套早就背熟的官样文章。
一旦向雄海在座谈会上抛出想要调整充实市局中层岗位的风向,往日在海城市局足以让底下干部深夜排队跑官的提拔机会,在这兴丰市的公安系统里,半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在场的基层干部们谁也不接茬,谁也不表态,更没有半个人在会后私下找向雄海汇报思想。
这种反常的死寂,在海城市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在这兴丰市,他这个堂堂副市长兼市局一把手,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