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安微怔,“县主认得在下?”
“父王去世之前,我在床前侍奉汤药,他时时提及幼安二字,府上亦有老人,遂与我说了先生旧事。”
宋幼安老脸微红,可惜疤痕满脸,看不大出来。
他侧首,眼神有些闪躲。
良久之后,才低声问道,“县主这几年不在京城,可还好?”
好吗?
贺夷有些恍惚。
“……还算将就,比不得旁人富贵,小富即安吧。”
“平安是福。”
良久之后,贺夷屏退左右,看向宋幼安,“不知……,先生可还记得我母亲?”
“县主,为何问起令慈?”
贺夷苦笑,“自小到大,我母亲是个禁忌,到了婆家,婆母嫂子与我不合之时,也会阴阳两句。我从外人口中打探来的,不堪入耳,今日见到先生,想必是认得我母亲的吧。”
当然认得。
但已渐渐在脑子里淡去金拂云的身影。
今日被提及,还是当初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姑娘旧事重提,宋幼安略有些吃惊。
说是仇人?
罢了。
金拂云都死这么多年,何必呢……
前些时日去公府探望宋观舟,还听她提及梦见过金拂云,她说不想再投胎转世做人,做人太苦。
当时宋幼安笑道:也就姐姐这个被她害得苦不堪的女人,还记着她。
如今遇到贺夷,方才想起金拂云有这么一点血脉存世。
他斟酌再三,低叹一息,“令慈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
贺夷闻,暗自松了口气。
“先生,今日多谢。”
没有背后诟病她的母亲,让她在这平平无奇的日子里,多了一丝温暖。
贺夷没有多,风雨渐小时,起身告辞。
宋幼安相送到门口,贺夷回头,郑重其事的拜别,“先生保重。”
这让宋幼安颇感意外。
贺夷分明是以他的容貌认出他来,就当知晓他曾经在贺疆身边的身份并不光彩。
贵为县主,却给他行礼。
宋幼安侧过身子,不敢受礼,但心中颇为震撼,好一会儿才说道,“若县主有吩咐的话,可来寻草民,草民虽力薄,但凡能做到的事,绝不推诿。”
贺夷抬头看向他,良久之后点了下头,“我记住先生之。”
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此生再无交汇,哪知半年后,贺夷身边的婆子,偷偷摸摸给宋幼安送来个孩子。
宋幼安:苍天,这是干啥?
未等问明缘由,婆子跪到在地,痛哭出声,“我家夫人十日前自缢而亡,留下幼女无人照管,还请先生收养。”
贺夷,死了?
宋幼安不敢置信,“为何会死?”
婆子抹泪,“夫人被诬陷与旁人有染,婆母不容,说夫人女肖其母,品行不端,这孩子也被扣上个奸生子的名头——”
“那她丈夫——”
“郎君在外,听说已有相好,这大半年里不曾回家探望夫人。”
贺夷日子将就,但不代表好过。
她虽说是郡王之女,可贺疆当年声名狼藉,众人皆知,生母金拂云更不用说,做尽坏事,金家当年被吵架问斩,就这身份……
真正能包容的,能有几人?
婆子抱着一岁多的孩子泣不成声,“姐儿差点就被老爷摔死,夫人无人可求,请先生搭把手吧。”
唉!
众生皆苦。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