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庞家巷子最里头一处二进小院。
院墙里头,栽种着一大香樟树。
枝繁叶茂。
围墙外头,偶有车马通行,大多是过客。
六月里,风急雨骤。
早间还艳阳高照,午后乌云密布,没多久,刮风呼啦啦作响,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落下。
本是闭门听雨的好时候,却听到似有重物撞到墙上。
砰!
一声巨响。
有女子呻吟,宝财在前院,带着哥儿们做木工活计,一听这动静,略有疑惑。
大儿起身,“爹,好似有女子哭泣,这大雨天的,孩儿出去看看。”
宝财点头,“去看看,莫要让人惊扰你大伯父。”
“是。”
十七八岁的小子撑着油纸伞出门,刚拉开院门,就看到三四位女眷挤在门下避雨。
正中间被簇拥的女子,二十多岁,衣物首饰,无不是华贵之物。
此刻额头略有红肿,拿着软帕捂着口鼻。
眼见惊动主家,几位女眷也有些无措。
年长些的婆子,赶紧解释,“小哥勿怪,雨大路滑,马受到惊吓,撞了小哥你家的墙,我们夫人也受伤,你放心,回头修缮费用,我们尽数賠付。”
如此啊。
宋万福回头看向父亲,“爹,这位夫人受伤了。”
未等宝财说话,二门里走出个清瘦的身影,宝财赶紧迎接上去,“老爷,风急雨骤的,您怎地出来了?”
宋幼安浅笑,“我睡不着,雨声太响。”
循声看去,双方都愣住。
宋幼安迟疑片刻,撑着伞走到门口,“敢问可是贺县主?”
贺夷微怔,眼前面目丑陋的男子,与他挺拔清瘦的身形,形成强烈反差,哪知开口之后,声音又很是儒雅。
关键是,他认得自已?
贺夷颔首,“不知先生是——”
宋幼安拱手行礼,“我曾是郡王府故人,小县主幼时,在下曾在郡王府与您见过。”
是故人,没有站在门廊之下避雨的道理。
宋幼安诚邀贺夷入门,贺夷口鼻流血,颇为狼狈,也需坐下休整。
思量片刻,还是答应邀约。
入了二门,去了客室。
宝财亲自端茶送水,待贺夷止血洗漱之后,再坐到茶案跟前,抬头看向宋幼安。
“先生还记得家父?”
“县主不认得我,但郡王出殡时,草民也曾随着队伍一路跪送。”
贺夷垂眸,轻叹道,“父王已去了十年。”
而她,也成亲十年。
贺疆重病之时,入宫跪求皇后娘娘,给贺夷寻了个宗族男儿下嫁。
那时,贺夷才十四岁。
无法,贺疆自知时日不多,无人庇护这个可怜的孩子,送回兵荒马乱的东骏,更是死路一条。
思来想去,厚颜入宫,为女儿求来一处容身之地。
幸好,贺疆看男人的眼光还勉强,虽说对方是没落皇族,爵位再下一代就没了。
但此子还算儒雅,品行温和。
贺夷入门到现在,还算过得去。
近些年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去了外地,再回来也是给婆母祝寿。
路过此巷,马惊车坏,还遇大雨。
贺夷未能想到,能见到传闻之中的人,“先生可是姓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