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知道该如何走出那半步。”
太天的呼吸沉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贵客也看到了,无上意志就在那时趁虚而入,而我却没能看清。”
那带着施舍与蛊惑的神明权柄,那所谓的仙道升格为自然概念的通天诱惑,其实远比记忆长河中的太天想的还要更加糟糕。
“当初的我选择成神。”
太天眸底只剩下死灰般的惨淡:“接受了神位,等同于彻底摒弃劫神之道。”
“太初道祖得到了更多神明权柄,得到了仙道法统化为概念,万世永祚地传承下去的保障……但他永远,都再也没有机会迈出那最后一步了。”
“将自己卖给无上意志,结局便已经彻底注定。”
顾衡对这般恨之入骨的心情着实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本想劝慰,但很快意识到那毫无意义。
木已成舟。
说不定自己首次来此,跟他见面的时候,也从少年太天的口中得到过相同的说辞。
无论这个故事本身悲剧与否,继续纠结过去的选择又能咋样呢?
“贵客所想我是明白的。”
太天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苍白得没有半分温度:“纠结过去确实毫无用处,可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顾衡不语,只觉得有点无奈,自己怎么走到哪都能被人看穿心思呢?
“最可笑的是……所有像太初道祖这般以修炼之躯成就的新神,接到的第一个‘敕令’便是抹杀。”
顾衡眉头微挑:“抹杀什么?”
“抹杀祖贤文明的一切痕迹,抹去劫神境法门在这世间存在的每一缕可能。”
太天平静地吐出这句话,语调里却透着刺骨的阴寒。
“屠尽所有知晓旧日隐秘的道统,亲手扼杀那些悟性绝顶,有可能触碰到劫神境门槛的后辈同道……只要世间再无劫神之道,众生的前路就彻底被斩断了。”
“他们唯一能走的路,就只有想着成神。”
太天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顾衡,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
“不仅如此,神明本身就是无上意志给众生套上的无形枷锁。”
“文明至高神治下的亿万万苍生,从始至终至高无上的‘神力’监视之下,彼时众生桀骜,根本无人在乎纪元神明或是什么无上意志,不过是寻常修士随性而为的心性罢了。”
“可放在如今?”
太天嗤笑了一声:“对神明的轻蔑不敬,落得的下场是什么就不必多说了吧。”
顾衡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了月茹,寻常众生对神明的狂热与畏惧早已深入骨髓,可她却是个冷眼旁观神明存在的异类。
那就不算是异类,顶多是有话直说罢了,她也算不上有任何威胁,不过是个造化境的年轻小辈,口无遮拦又怎样,最起码无上意志那等存在强得不讲道理,都恒常不灭了,却还要跟这等修行者斤斤计较吗?
别说,人家还真计较。
在仙道文明,不敬神明就要被永恒仙庭针对,换做是别的文明,只怕也有什么龙神殿,彼岸之类的势力针对。
实在是有够窒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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