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没有看他们,放下碗后,立刻退回灶台后,拿起抹布用力擦拭着本来就不干净的灶台边缘。
程月宁走上前,端起其中一碗,递给身后的顾庭樾。
自己端起另一碗,拿了一双竹筷,低头吃了一口。
面条入口的瞬间,程月宁的动作微微停顿。
她猜得没错。
那股香味不仅仅是表面的八角和桂皮。
酱汁的配比极其讲究。
猪肉的腥味被处理得干干净净,那股罕见的草本清香在咀嚼的过程中逐渐释放出来,不仅解了肉的油腻,还带来一种极度回甘的尾韵。
这不是寻常摊贩能做出来的味道。
这手艺,没有几十年的家传底蕴,绝对调配不出这种层次感。
程月宁咽下面条,安静地吃着。
顾庭樾接过瓷碗。
他没有用筷子,直接端起碗,大口地将面条连同酱肉吃进嘴里。
他靠在青砖墙上,姿态随性。
但那双隐没在暗影里的锐利眼睛,却在快速地扫视着这个狭小摊位的每一个角落。
职业习惯使然。
他每到一个新环境,第一件事就是评估环境的安全系数和所有人员的状态。
何况,他还要保证程月宁的安全。
他敢带程月宁出来,肯定要负责顾好她的安全。
顾庭樾观察着那对姐妹。的视线落在支撑布帘的竹竿上。
只有四个节点用细铁丝随意拧了几圈,没有打死结,只要伸手一扯,整个架子三秒内就能解体。
黄泥做的土灶的颜色极度不均匀,底部还带着新鲜的湿气。
这不是固定使用的灶台,而是用现成的黄泥和石块临时堆砌的,根本没有深挖地基。
一脚踹过去就能塌成一堆泥土。
装备。
灶台下方的阴影里,放着一个破旧的竹背篓。
背篓的口子敞开着,里面塞满了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还有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包裹。
视线最后落在少女的脚上。
一双磨得鞋底几乎快穿孔的黑布鞋。
鞋尖的方向没有朝着灶台,而是偏向巷子深处的另一条岔路。
顾庭樾咽下嘴里的肉。
他眸子微垂,遮住了眼底的精光。
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放弃所有家当,提上背篓就跑路的极端逃生配置。
现在虽然有了开放的风声,但不是每个地方都会很好的执行。
普通商贩都是这样,摆着摊,准备好随时跑路。
如果是伪装,做不到这么细致。
他们是安全的。
他不动声色地吃光了碗里的面,连最后一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啪。”
顾庭樾将空碗放在木桌上。
程月宁也吃完了。
她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桌上那张一元纸币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少女根本没来得及找零。
“钱不用找了。”
程月宁声音平静温和。
她没有去看少女的表情,也没有再去寻找那个被藏起来的鱼灯。
她转过身,对顾庭樾使了个眼色。
两人并肩往巷子外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