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渐渐远去。
暗巷里的紧绷感似乎随着两人的离开而彻底消散。
少女手里紧紧攥着的抹布终于松开,双腿一阵发软,直接跌坐在那个矮木凳上。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躲在灶台后面的小丫头突然动了。
她趁着姐姐脱力的瞬间,一把从那件脏兮兮的围裙底下抽出了那个小物件。
“蹬蹬蹬。”
极其急促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响起。
程月宁刚走到巷口,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跟前。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小丫头喘着粗气,停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那张布满灰尘的小脸上,扬起一个极其灿烂天真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伸出那双沾着黑泥的小手,将一个物件直接塞进了程月宁的手里。
“姐姐好看,送给姐姐!”
小丫头大声说道。
程月宁低头。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盏指尖大小的鱼灯。
比刚才那盏还要小上一圈。
极细的竹篾骨架,粗糙的半透明绢纱,手绘的矿物颜料鱼鳞。
鱼尾处,一根极细的红绳流苏随着巷口的风轻轻颤动。
迎风即活,巧夺天工。
这是一件真正的艺术品,却被当成了孩童随意赠送的礼物。
程月宁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刚想开口说话。
“小鱼!回来!”
一声极其尖锐、甚至变了调的惊叫声从巷子深处炸响。
少女的身影如同发疯的野兽一般冲了过来。
她根本没看程月宁,一把死死拽住妹妹的后衣领,用力将她往后拖。
力气大得直接将小丫头拽得一个趔趄,都顾不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程月宁低头,合拢手指,将那只小巧的鱼灯握进掌心。
极细的竹篾构成了复杂的内骨架。
这些竹篾被劈削到了不可思议的厚度,几乎透明。
弯折的角度极其精准,没有任何一处出现断裂或毛刺。
外层糊着粗糙的绢纱,用极其普通的矿物颜料画着鱼鳞。
微风吹过,鱼尾处那根红色的短流苏轻轻抖动。
整只鱼灯呈现出一种极其生动的游曳感。
程月宁盯着竹篾的接合处,声音清冷。
她前世见过那些被摆在恒温防弹玻璃柜里的艺术品。
制作这种竹骨,需要用到特制的精细刀具,对竹材的湿度和韧性有极其严苛的要求。
在后世,即便有精密仪器辅助测量,能掌握这门手艺的人也屈指可数。
程月宁微微叹气,只希望这两姐妹再坚持坚持,马上就会好起来,非遗也会有传承下去的一天。
“走吧。”
两人转身,顺着来时的路退出暗巷。
他们走远之后。
街角的转弯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哨声。
“哔――”
尖锐的铜哨声穿透了整条街道的喧闹。
原本还在大声叫卖的摊贩们瞬间变了脸色。
距离街角最近的一个卖西瓜的老农动作极快,他一把抓起地上的两条麻袋,将剩下的几个西瓜胡乱卷进去,扛在肩上就跑。
两颗圆滚滚的西瓜从麻袋边缘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红色的汁水流了一地。
老农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低着头扎进旁边的小胡同里。
卖糍粑的摊主连热油都顾不上倒掉,推着带轮子的木车,疯狂往街对面冲去。
短短十几秒钟,整条繁华的街道炸了锅。
扁担倒地,竹筐翻覆。
所有人都在拼命逃窜,试图离开这条主街。
一阵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五个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小镇的主街。
他们穿着半旧不新的蓝色中山装,袖口卷起,左臂上清一色套着极其醒目的红袖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