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宁咬住下唇,第二次用力往外抽。
顾庭樾的大手扣着她的手,明明没怎么用力,程月宁就是动弹不得。
程月宁急了。
她转过半个身子,右手伸过去,直接去掰顾庭樾的手指。
男人的手指骨节粗大,力道毫无松懈。
她掰了两下,纹丝不动。
“别闹。”
顾庭樾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响起。
他目视前方路面,左手稳稳掌控着方向盘。
右手依然死死扣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愉悦。
程月宁气极,终于转过头。
她瞪着顾庭樾冷硬的侧脸,压低声音开口:“放手。”
“放不了。”
程月宁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的厚脸皮气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自己在力气上绝对赢不了这个男人。
她冷哼一声,用力甩开自己试图去掰手指的右手,再次转过身,背对着他看向窗外。
顾庭樾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眼底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再说话,大拇指继续在她细嫩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吉普车在国道上全速行驶。
随着时间推移,车窗外的地形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原本平坦开阔的荒野平原逐渐向后退去。
地势开始起伏,连绵的丘陵出现在视野前方。
大片大片的金黄色猛地撞入眼帘。
那是满山遍野的油菜花田。
初夏的阳光极其猛烈,毫无遮挡地照射在起伏的丘陵上。
大片的油菜花顺着地势蔓延,一直铺到天际线。
没有任何杂色,就是最纯粹、最耀眼的金黄。
程月宁的视线瞬间被填满。
她本能地伸出右手,抓住车门内侧的手摇柄,用力转动。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
国道上的强风瞬间灌进车厢。
风里带着油菜花浓烈的花粉香气和泥土的腥味。
程月宁耳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发丝在脸颊上胡乱拍打。
她毫不在意,甚至将身体往前倾,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景色。
她上辈子大半的时间都在闷热的实验室和各种精密仪器前度过。
她极少看到这样大面积、充满生命力的自然色彩。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慢,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她想停下来。
她想站在这片土地上,真切地感受一下美景,但她正和顾庭樾生气呢,根本不想开口!
顾庭樾坐在驾驶位上,余光将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她发亮的眼睛,看到了她微微前倾的身体,也清楚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份对这片花田的喜爱。
他知道她想停车。
但他没动。
顾庭樾的左脚踩在离合器旁,右脚搭在油门上。
他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稍微往下踩了一寸。
吉普车的引擎声加大,车速瞬间提升。
窗外的油菜花田化作大片金色的残影,飞速向后倒退。
顾庭樾通过车内的后视镜,观察着副驾驶上的女人。
他在等。
等她主动服软,等她转过头来跟自己开口说话,哪怕是命令他停车也可以。
只要她开口。
程月宁看着越来越快的车速,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一下。
她转头,余光瞥见顾庭樾握着方向盘的平静侧脸,又看了看他放在油门上的长腿。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他在用这种方式逼她打破僵局,逼她先低头。
程月宁收回视线。
她咬住下唇,死死盯着前方。
就不开口。
两人在狭小的车厢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