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场暴雨席卷了中关村。
连绵的雨水将厂区外的土路彻底浇成了一片泥沼。水坑连着水坑,黄泥混着积水,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溅到小腿肚子上。
清晨六点半。天色昏暗。
沈清瑶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出现在土路尽头。
左臂缠着纱布,不能用力。她全靠右手死死捏住车把,掌控平衡。车轮在烂泥里打滑,她只能弓着腰,一步一顿地往前挪。
二十分钟后,她走进华宁科技的大门。
粗布裤腿湿透了,紧紧贴在腿上。
沈清瑶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抖了抖身上的水。
她径直走进预留组装间。
她挽起右手的袖子,拿起墙角的排拖。单手压住拖把杆,用脚踩着抹布,把水拧干。
她弯下腰,从门口开始,一点点将地面上的泥水脚印和水渍擦得干干净净。
七点半,刘娟打着雨伞走进来。
她脚上套着两个透明塑料袋,手里端着一个冒热气的大号搪瓷茶缸。
刘娟在门口踢掉塑料袋,抬头看了一眼光洁的地面,又看了看站在物料架前的沈清瑶。
“清瑶,你几点来的?”刘娟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
“没看时间,大概六点多。”沈清瑶关上最后一个抽屉,转过身。
刘娟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坐下。“外面那条路烂成那样,那几个男技术员八成又要找借口迟到。这帮人,干活挑挑拣拣,下点雨就喊脚疼。你一个女同志,手还带着伤,倒比他们靠谱多了。”
沈清瑶拿过抹布,擦了擦手上的灰,笑了笑。她没接话,拿过桌上的物料单,低头继续核对昨天的库存数字。
中午十二点。
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食堂里飘出白菜炖肉片和贴饼子的味道。
工人们三三两两坐在长条木桌边吃饭,说话声混合着外面的雨声,显得有些吵闹。
沈清瑶坐在靠门的位置,低头咬了一口玉米饼子。
视线余光扫向门外。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后院的方向走过来,直接穿过没有任何遮挡的院子。
是周卫民。
他在巡查整个厂区的安全。
沈清瑶手里的半个饼子停在嘴边。
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随后,跳动的频率开始加快。
她放下饼子,猛地站起身。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一条干净白毛巾,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周卫民已经走到了前院的尽头,推开门卫室的铁门,走了进去。那个背影消失在雨中。
沈清瑶握着那条干毛巾,站在原地。指节微微发白,手心的温度透过毛巾传出来。
“看什么呢?追谁啊?”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调侃。
沈清瑶回过头。林琼华端着一个铝制饭盒,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嘴角挂着笑。
沈清瑶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根处迅速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
“没……没看什么。”沈清瑶迅速把毛巾塞进裤兜里,低头绕过林琼华,快步走回座位,端起饭盒扒了一大口米饭。
林琼华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另一桌坐下。
深夜十一点半。
暴雨转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气温骤降。
华宁科技的厂区陷入了黑暗与寂静。绝大多数人都下班回了宿舍。
宋祁一个人留在无尘组装间里。他主动向刘娟申请留下来清点今天作废的边角料。
刘娟核对完单据,锁了前台的门,半小时前就走了。
宋祁故意留到最后。
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没有巡逻的人。
宋祁转过身,走出组装间,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技术资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