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废弃农机站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长及腰部的枯草被连根铲除,塌陷的院墙清理干净,重新砌上了整齐的红砖。
那两扇随时会掉下来的破烂铁门不见了,换成了焊接的厚重铁栅门。
院子里停着两辆满载河沙和高标号水泥的东风卡车。
砂浆搅拌机正在全速运转,轰鸣声填满了整个院落。
程月宁站在红砖平房前的空地上。
深灰色粗布工装外套,袖口卷到手肘上方,头上扣着一顶黄色安全帽。
她手里端着一块木夹板,上面夹着几张用自动铅笔画满线条和数据的草图。
这些草图是她连续三个晚上熬夜画出来的。
办公区,小会议室,资料室,预留的小型组装间,细致到每一面墙的拆除方案,每一根电线的走向,连窗户的朝向和采光角度都标注在内。
“这堵墙,敲掉。”
程月宁拿着一把不锈钢直尺,点在图纸的一个方格上。
旁边站着包工头老李。
老李是个干了二十多年工程的泥瓦匠,脖子上搭着一条沾满灰尘的毛巾。
他探头看了一眼图纸,立刻皱起眉头摇头。
“程老板,这不行。这面墙看着是隔断,但它是连着顶梁的。砸了,屋顶塌下来算谁的?”
老李擦了一把汗,“安全第一,这钱咱不挣也不能冒险。”
程月宁抬起头,视线越过老李的肩膀,锁定那堵红砖墙。
“那不是承重结构。”
她语气平稳,没有半点迟疑。
“这排平房建于六十年代初,用的是三七砖墙标准。主承重在两侧的抗震柱和顶部横梁上。中间这道砖墙厚度只有十八厘米,没有打地基。”
老李愣住。
程月宁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把瓦刀,反握刀柄,在墙面中段用力敲了三下。
声音清脆,带着空鼓的回音。
“听到了?”
程月宁放下瓦刀,“承重墙的声音发闷。这就是后加的普通隔断,直接砸。把这三间平房全部打通,做成一个连贯的开放式办公区。”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
他干了半辈子工程,仅凭敲击声结合年代判断墙体结构的人,他只在大型国营建筑院的老高工身上见过。
程月宁转身,翻开图纸的第二页。
“办公区设在南侧。南侧的三扇旧木窗全部拆除。”
她拿着直尺比划了一下高度,“窗洞向下扩宽四十厘米,换成钢框大玻璃窗,保证最大程度的自然采光。以后这里要摆绘图桌,光线暗了看不清数据。”
老李赶紧掏出铅笔头,在手心里的烟盒纸上记下。
“东边那间小开间,留作会议室。墙面刮两遍腻子,保证绝对平整。”
“地面挖开二十厘米,铺一层油毡纸,浇筑五百标号的水泥。四面墙涂两遍防潮沥青。里面的图纸和技术文件,不能受一点潮气。”
老李看了一眼水泥袋子的标号,搓了搓手:“老板,五百标号太贵了。普通三百号的就能凑合。”
“不凑合。”
程月宁打断他,“按图纸施工。”
程月宁合上图纸,走向最西侧的一间独立红砖房。
这间房面积不大,位置偏僻,紧挨着后院的水泥坪。
“这是最关键的一间。”
程月宁转头看着老李。
她从夹板里抽出一张单独的图纸递给老李,上面布满了交错的线路和管道标注。
“这里要做预留的小型组装间。强电和弱电必须分管走线,中间间距不能低于三十厘米。”
程月宁伸出三根手指,“地面不能用普通水泥,必须做防静电水磨石地坪,里面预埋铜网。地下打一根两米长的角钢,做独立接地桩。”
老李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觉得头皮发麻。
“拉电线的师傅说,没见过这么走线的。太费事了。”
“费事也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