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连陆敏都懵了。
主动降价。
不催全款。
甚至还包办贷款手续。
这是谈判?
这简直是做慈善!
程长冬端着搪瓷缸的手都抖了一下,还是陆敏握了握他的手,把他的手稳住!
就算再惊讶,现在也得稳住!
半个小时后。
程长冬和陆敏走出了兴华厂的大铁门。
秋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黄叶。
程长冬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盖了兴华厂大印的意向书,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发飘的状态。
“敏敏。”
程长冬咽了一口唾沫,“这人是不是个傻子?咱们提什么他答应什么。这顺利得我心里直发毛。”
陆敏没有说话。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程长冬。
“你觉得咱们那份预案写得天下无敌?”
陆敏问。
程长冬摇头:“当然不是。那里面关于人员安置的条款,真要细究起来,根本站不住脚。”
陆敏直接伸手指着兴华厂的大门。
“周长顺连账本都没细看。降价三成的决定,他一个厂长根本没有权限直接拍板。”
陆敏声音极稳,“还有那个免担保贷款。工商银行的贷款政策有多紧,我跑服装厂的时候比你清楚。他凭什么替咱们跑这个关系?”
程长冬不傻,只是刚才被冲昏了头脑。
陆敏把这层窗户纸一捅破,他立刻转过了弯。
“有人在背后打过招呼了。”
程长冬声音沉了下来。
“不仅打过招呼,而且是个能在沪市一句话定乾坤的大人物。”
陆敏看着他,“你觉得,这个面子是给你的,还是给我这个做服装生意的?”
程长冬嘴唇紧抿。
他清楚,他自己在这沪市连根葱都算不上。
“吴所长。”
程长冬吐出一个名字。
陆敏点头:“除了他,没人能有这个能耐让国资办的人这么痛快地放行。”
两人并肩站在街道旁。
“长冬。”
陆敏收起平时的随意,语气变得极其郑重,“人家给咱们行方便,是看在月宁姐的面子上。他们想要结交的,是月宁姐背后的顶尖技术和实力。”
程长冬低头看着手里的意向书。
白纸黑字上的红印章,不再是代表他自己能力的勋章,而是沉甸甸的责任。
“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轻狂。”
陆敏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口,“咱们做事,不能出一点纰漏,不能张扬。你代表的不是程长冬,你代表的是月宁姐的脸面。这厂子要是建不起来,或者是出了烂账,丢的是月宁姐的人。”
程长冬背脊一挺。
几天前在交流会上用技术碾压洋人带来的那股浮躁与傲气,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清醒地认识到,技术再强,在这个社会上也需要背景和人脉的托底。
而他姐姐,早已经为他铺平了最艰难的路。
他收紧拿着文件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