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亘山南麓
玄冶道
殿阁依山崖而筑,层叠错落,铁壁青瓦间炉火长明不熄。
自周元一辟立此地以来,收纳器道修士百余,各峰蒲团环列,焚炉灼鼎之声昼夜不绝。
赤褐灵光从各阁窗棂中渗出,混着焰火激鸣,也让整座山崖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热雾里。
炼器修士奔走其间,或搬运矿料入炉,或凝神反复淬炼粗坯,华光交映变化。
而在玄冶道最深处,一方独立殿阁矗于崖壁尽头。
殿门封禁,法阵屏障笼罩一方,赤褐灵光交织如茧,将殿内气息隔绝得滴水不漏。
殿中,虚元鼎镇于正央,鼎身古拙沉厚,三足嵌入地岩,同太亘山根脉相连。
鼎口神焰吞吐不休,赤褐、金白二色交替明灭,将整个殿宇都烘出一层淡淡焦痕。
周元一盘坐鼎前,双掌翻覆,道念如丝灌入炉中。
而在鼎内,灵光流转变化,一方城器雏形悬浮其中,约莫三尺见方,同现世那些城器并无二致。
恢宏威势自其内迸发,震得殿阁嗡鸣不止,却又被周元一道威牢牢镇庇,不外泄半分。
不过,若以道念细探,便能发觉其中端倪。
这方城器雏形虽然底蕴充沛,气韵流转无碍,却在最核心处留了一方空腔,四周阵纹环绕如莲瓣托座,灵机在此汇聚却不凝实,就好似特意留出来的空缺。
若以凡俗之物比拟,便如一柄铸好的刀,刀身刀脊皆已成形,唯独刀柄处空置。
而周元一收束道念,将城器雏形自鼎中托出,翻覆感知片刻后,其眸光闪烁,道念也悄然向虚空探去。
不过短短数息,殿内气机微变,两道身影自虚空浮现,无声无息。
道人青衣负手,面容平静如旧;道衍踏在其侧,掌间阵盘已收入袖中,笑意温和。
周元一起身,躬身作揖。
“老祖,师兄。”
道人微微颔首,目光已落在其掌中那方城器雏形上。
道衍也随之凝目,道念探入其中,感知了两息,眉梢微动。
道人开口:“呈来看看。”
周元一双手将城器雏形托至身前,碧光在三人之间流转。
道人掌中玉辉一涌,以道念灌注城器。
便见城器雏形嗡鸣一声,威势勃发,碧光暴涨三分,道韵同殿中灵机产生共鸣。
但探至核心处,玉辉便如入空谷,荡而不回。
道人收回道念,望向周元一。
“底蕴已显,却专门空出核心。”
其稍作停顿:“是想留给真君坐镇?”
周元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城器雏形重新收于掌心,碧光敛去,态度恭敬。
“老祖所不差,但也不全是。”
道衍负手立于侧旁,已自行推演了数息,面上笑意微收。
“你先说。”
周元一颔首,开口时声音沉稳。
“如今人境百余城器,勾连地脉、天地气机,汇聚人道洪流,威势恢宏,为人族根基所在,为天下一大好。”
“但除镐京、镇南关这等特殊城池外,其余城器多无真君长驻,威势只能勉强撑在玄丹层次,倘若大妖越境,就只能庇域自保,苦等驰援。”
道人闻,并未开口。
这些他自然清楚,城器连壁看似铁桶,实则各城独守,威势有限,倘若万族不顾一切,倾力袭掠,那中小城器就犹如纸糊灯笼,难以幸存。
周元一话锋一转:“而若将核心空出,可供修士掌御,真君入主,届时威势壮盛倍余,比肩玄丹中转,自可催使城器反击大妖,化守为攻。”
道衍垂眸思索数息,便率先出声。
“想法虽然不错,但各方真君有限。”
其负手缓行两步,声音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