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向神色沉静通透的母亲,心中紧绷的防线彻底崩塌,终于挑明了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禁忌与枷锁。
“我今天见到黄赵d的母亲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原本温和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赵禾眼底的暖意荡然无存,眸光骤然冷沉,松弛的肩头不自觉绷紧,周身的温柔尽数收敛,只剩下历经岁月沉淀的冷静与疏离。
她静默数秒,听不出喜怒的语气里,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感:“是她去找你了?”
周书禾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无力:“嗯,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周书禾鼻尖发酸,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又无力:“嗯。她全都跟我说了。”
“爸爸和黄赵d的父亲,年轻时是最好的兄弟,一起创业,共过患难。后来因为一场项目危机、一笔说不清的账目,彻底决裂,当众翻脸,老死不相往来。”
“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一朝散尽,从此形同陌路,彼此避讳。”
她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又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拉扯心底最疼的伤口。
“我真的没想到,我和黄赵d会变成今天这样。”
积压许久的委屈、迷茫、不甘与无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周书禾红着眼眶,眼底盛满了疲惫与崩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妈,我如果早知道这些,我绝对不会靠近他半分。”
赵禾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狼狈隐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却依旧面色沉静,没有半分慌乱。
“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她语气平稳,字字清晰,“上一辈的恩怨纠缠太深,太脏,我们从始至终,都不想把你卷进来。”
“可我还是卷进来了。”周书禾打断她,声音带着颤抖,“我爱上他了,躲不开,逃不掉。”
“黄赵d什么都知道。”她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簌簌落下,“他早就清楚两家的恩怨,早就知道我们之间隔着跨不过去的鸿沟,可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也从来没有放过手。”
“他明明预知了所有结局,却还是陪着我耗了这么久。现在我终于明白,我们之间所有的争吵、隔阂、拉扯,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性格不合,怎么有点宿命论的感觉,我以前不相信命运的,现在不得不相信。”
周书禾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褪去了所有成熟理智,只剩下无尽的两难与无助:“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走不下去,也舍不得放手。”
办公室一片安静,唯有她压抑细碎的哽咽声轻轻回荡。
赵禾沉默良久,看着女儿崩溃无助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周书禾的后背,语气终于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宝贝,我只跟你说一次。”
“当年决裂,你爸爸无愧于心,从来没有亏欠黄家分毫。”
“黄家当年落难,是你爸爸倾尽所有倾力相助,陪他们熬过绝境。最后那场变故,不是背叛,不是私吞,是黄家自己贪心越界,事后反咬一口,将所有脏水泼到你父亲身上,保全他们自己的名声与产业。”
“你爸爸性子刚硬,不屑辩解,也不愿撕扯过往,索性当众断交,从此再不往来,任由外界流蜚语,背负了多年污名。”
赵禾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常年未消的寒涩与不甘:“我们以为,只要你不知情,大人们的事就永远影响不到你。可我们唯独算漏了,你们俩会相遇。”
好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似得。
周书禾猛地抬眼,泪眼朦胧,满脸震惊与错愕。
她从没想过,真相竟然和外界传、和黄母口中的模糊说辞,全然相反。
赵禾看着她恍惚失神的模样,语气沉定有力,替她拨开所有迷雾:“所以书禾,你不用愧疚,更不用两难。有错的从来不是你父亲,更不是你。”
“但如果黄赵d知情却隐瞒,要么是他默认黄家当年的所作所为,要么,是他太自私。他明知两家血海牵扯,明知你一旦知晓会万劫不复,却依旧选择拖着你、困住你。”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周书禾纷乱滚烫的心上。
她怔怔坐在原地,泪水还在滑落,心底却慢慢升起一片冰凉的清醒。
当晚回到家中,赵禾陪着周书禾吃过晚饭,叮嘱她回房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
周书禾依照做,独自回了房间。
等周阖之归家后,赵禾将他请进书房,打算好好聊一聊。
周阖之见她神色凝重,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在发愁书书和她男朋友的事。”
周阖之故作不解:“怎么了?”
赵禾长叹一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其实周阖之心里早已知晓一切,只是近来公务繁忙,一直无暇顾及女儿的情绪。
“咱们女儿是彻底陷进去了,如今两人已经分开,她正深陷失恋的痛苦里。今天她跑到我办公室倾诉,状态差得厉害,我实在放心不下。”
周阖之沉吟片刻:“不如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工作先暂且放下,别让她憋出心理问题。”
他话语里别有深意,赵禾立刻领会。
“你是怕她像我当年一样,扛不住压力钻牛角尖?”
“我不敢再冒险了。你和女儿都是我这辈子最珍视的人,我不想你们受半点委屈。”
“可她现在的情况和我不一样。”赵禾说道。
周阖之说:“感情的心结,终究要靠她自己慢慢走出来。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开心度日,帮她暂时忘却烦恼。就算不能彻底解开症结,也能给她一处短暂的避风港。”
一家人收拾妥当后,便暂时放下手头琐事,踏上了短途旅途。
山水风光清幽,周遭景致怡人,可这份美好半点没能落到周书禾心上。
沿途青山连绵,晚风拂面,周阖之和赵禾时不时挑些趣事逗她说话,刻意想冲淡她心头的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