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承安张了张嘴,想说“留”不是这个意思,但看了看唐小次手心里那颗被他捂得温热的石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从虎丘出来的时候,日头正烈。
山门前的两棵老樟树把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唐小次从树荫下跑过去。
踩着那些斑驳的光影,手里还攥着那个陶土小塔的盒子,盒角已经被他攥出了汗渍。
唐承安在后面喊他慢点跑,他假装没听见,跑到车子旁边才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虎丘,那座斜斜的塔还露在树梢上面,远远地目送着他们。
车子没有往市中心开,而是拐进了一条虎丘山下的巷子。
巷子很窄,窄到两边后视镜几乎要蹭到白墙。
唐小次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见巷子两边的墙上爬满了凌霄花,橙红色的花朵一簇一簇地从墙头垂下来。
花开得太满了,满到有几枝探到了车顶上方,唐小次伸手想够,差了一截,缩回手的时候指尖带回来一缕淡淡的、清甜的花香。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院落,没有招牌,只在门框边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风吹日晒的,墨色已经淡得看不太清了。
院门是半掩着的,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像一声老旧的、慵懒的叹息。
跨进院门的那一瞬,唐小次的眼睛亮了。
院子不大,但满满当当的。
不是拥挤,是那种被好东西填满了的、让人心里踏实的满满当当。
院子正中一棵石榴树,正是花期。
满树的石榴花开得不管不顾,红得像一团团燃烧的火,又像一个个倒悬的小铃铛,在风里轻轻地摇着。
有几朵落在井沿上,花瓣还没有完全萎,红艳艳的,像谁不小心滴在那里的几滴血,又像几枚被遗忘在石头上的、鲜红的印章。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架紫藤,花期已经过了,只剩下满架浓绿的叶子和几串迟开的、淡紫色的花穗,零零星星地垂下来。
紫藤架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一只橘猫蹲在紫藤架下的石凳上,眯着眼睛,尾巴慢慢地扫着。
看见他们进来,耳朵动了动,但没有起身,只是把眼睛眯得更细了。
唐小次想伸手去摸,被唐小初拉住了衣角。
“别摸,不认识你。”唐小次但把手缩了回来,蹲下来和那只橘猫对视,一人一猫,两双眼睛隔着一米的距离,互相打量了很久。
橘猫先移开了目光,把头扭向一边,尾巴扫得快了一些。
一个白发苍苍的阿婆,从里屋走了出来,围着一条蓝印花布的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的白色痕迹。
她用苏州话说了句什么,唐承安翻译给两个孩子听:“阿婆说,馄饨现包,要等一会儿。”
唐小次说“没关系”,然后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把陶土小塔的盒子放在石桌上,继续和那只橘猫对视。
橘猫不理他了,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唐小初没有坐下。
他在院子里慢慢地走了一圈,看看石榴树,看看老井,看看爬满墙的凌霄花,又抬头看看屋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