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点了点头,话匣子打开了,就有些忍不住了,“你娘虽然絮叨了点,但之前交代那些话,都不是没用的,这趟咱们到了林下剑宗,那就是寄人篱下了,可不是在家里了,有些时候委屈些,也是正常的。要忍着,熬着,可不能轻易就放弃了。”
“就算是成了林宗主的亲传弟子,也要低调一些,和同门把关系处好,少说多做……”
少女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听着自家老爹的絮叨,等到老爹说完之后,这才轻声点头,“都记住了的,爹。”
男人嗯了一声,只是看着蹲在竹筏上的闺女,还是默默叹气,他那里不知道自家闺女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脾气,又是实实在在的好人,最是心软善良。要是平日里,他大概也会嘱咐,但绝不会如此嘱咐,反倒是要嘱咐自己闺女脾气不要太好了,不然受的委屈,大概会更多。
但时过境迁,今日不同往日,他们薛家已经是家破人亡,和林下剑宗早就不可同日而语,要不是早年和身为二流剑宗的林下剑宗老宗主有些香火情,如今即便去拜山门,估摸着林下剑宗都不会正眼相看。
这会儿人在屋檐下,怎么都要低头的。
“爹,等我拜入林下剑宗之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薛邑忽然仰起头,问了男人一个问题。
这一路上,经历了不知道多少的男人说不出话来,这个问题他是真的没办法回答,于是只能沉默。
薛邑到底是善解人意的,知道自己爹爹没办法回答,便自顾自摇了摇头,“没事的,肯定能见面的,就是要很久很久才行吧?”
男人喉结滚动,良久之后,才挤出一个嗯字。
薛邑没抬头,只是伸手在水里揽起一捧水,洗了一把脸。
之后这对父女都没说话,竹筏一直顺着小河来到一座小镇边上,两人这才下了竹筏,走入了小镇,在一间小客栈开了两间房。
安顿好闺女之后,男人来到柜台前,跟那瘦高的掌柜的说了几句。
掌柜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将他带到内堂,屏退左右之后,给他倒了一壶茶,笑道:“是薛道友,怎么才到?按着山里的说法,半个月前,薛道友就该到这边了才是。”
男人尚未开口,掌柜的便笑道:“了解,这一路上怕是不容易,能走到这里也是难的。”
这座客栈看似寻常,但实际上是林下剑宗的一个据点,掌柜的正是林下剑宗的外门弟子,李柄。
此地距离林下剑宗的山门,也不过只有三百里了。
“李道友,林宗主可否有安排小女?派了哪位道友领小女上山?”
男人看着眼前的李柄,沉声道:“薛某自知一身都是麻烦,林下剑宗薛某就不去了,但万望林宗主看在老宗主和我薛家的情分上,搭救小女一把。”
李柄笑着说道:“两家的情分自然是有的,只是……”
听着只是两个字,男人一怔,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李柄叹气道:“宗主的弟子名额,前些日子最后一个倒是给了他人,是梅水苏家的三小姐,要知道梅水苏家可是救过老宗主的性命,这份情谊,宗主总不能视而不见。”
男人微微蹙眉,随即苦涩道:“即便不能拜入宗主门下,拜入某位长老门下,小女也是愿意的。”
李柄看着眼前的男人,微微有些不满,“薛道友你怎么不明白,这不是拜入谁门下的事,而是你们薛家的麻烦,实在是有些太大了,宗主也很难办啊。”
这话一说出来,男人便彻底明白了林下剑宗的态度,他张了张口,还没说出话来,李柄就取出一件方寸物,递给男人,“薛家和雪山宗的恩怨,林下剑宗管不了,虽说老宗主的香火情在,但毕竟老宗主已经仙逝……总之,这是一些梨花钱,薛道友你拿着带着薛小姐去别处吧。”
男人看着眼前的方寸物,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接下,道谢道:“林下剑宗的难处,薛某知道了,多谢。”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走了出去。
李柄站在原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当他离开屋子之后,暗处才走出了一个人,轻声问道:“师兄,真就这么放这对父女走了?”
李柄微微一笑,“有些情谊在,还能做什么?再说了,你真觉得他走得了不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