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8章

司天月辞世的第十日，皇陵落了一场绵绵阴雨。

许靖央前两日已下圣旨，要将她以帝王丧仪落葬。

浓云压天，漫山苍松浸在雨雾里。

明明是二月的初春时节，可皇陵里冷的令人难受。

长长的神道两侧，白幡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垂落着。

送葬的仪仗从山脚下排到陵前，玄色素白交杂，雨声裹着低低的啜泣声。

许靖央亲自为司天月抬棺，到了陵前才轻轻放下。

今日她一身乌沉色的龙袍，几乎没有任何发饰，素简的让人只能一下子看到她那张冷白的面孔。

礼部尚书终是没忍住，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臣有一，如鲠在喉，不得不说。”

“长公主殿下虽有监国之功，终究是公主位份，以帝王丧仪下葬，于祖制不合，恐遭后世非议，还请陛下三思，酌情降格，方合礼制。”

他话音刚落，两三个老臣也跟着出列，齐齐躬身：“请陛下三思。”

许靖央立在陵前的石阶上，肩头落了细密的雨珠，叶鞘在她旁边举着油纸伞，担忧的目光看着许靖央的侧颜。

但，许靖央就好像没听见那几个臣子说的话。

只是须臾，她才回头侧眸看过来。

“天月监国数载，平定宗室内乱，安边境民心，有不世之功，北梁能有今日安稳，大半功劳在她。”

“她生前虽没有登帝位，可她这一生，为北梁操劳，担得起帝王仪制，也配得上青史留名。”

礼部尚书皱眉：“可是陛下。。。。。。”

许靖央打断他：“朕意已决，丧仪按帝王规制办，另着史官修撰，整理长公主生平政绩，编入北梁正史，单列一卷，让后世子孙都记得，曾有这样一位长公主，替北梁扛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几句话掷地有声，阶下老臣面面相觑，终究没人再敢反驳。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是铁了心要给司天月身后最尊荣的哀荣，再多说，反倒触了霉头。

吉时一到，送葬的号声悠悠响起，伴着雨声传得很远。

沉重的梓宫顺着墓道缓缓推入，黄土一锹锹落下，渐渐掩住了朱漆棺椁。

百官匍匐在地，哭声顺着雨势漫开，此起彼伏，听着哀切至极。

众多人跪倒，连叶鞘也收了伞，伏在泥地中流下悲伤的泪水。

唯独许靖央站着，她的身份允许她站着，可她跟司天月的友情，却不容她平静的为挚友送葬。

幸好，如今阴雨连绵，旁人看不出她是否流过眼泪。

许靖央凤眸微红，静静看着那方渐渐被填平的墓穴，耳边就是满朝文武的痛哭声。

这些眼泪里，有几分是真心为司天月惋惜，有几分是做给旁人看的体面，谁又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