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河背小说网 > 官道危途 > 第2247章 赵刚充当的角色

第2247章 赵刚充当的角色

“你拿了什么好处没有?”王东阳问道。

这句话是吴刚让他问的,也是他自己想问的。

他要确认的不是赵刚有没有拿钱,而是赵刚会不会把吴刚供出来。如果赵刚只是拿了张杨的面子,那这条线就断在这里。如果赵刚拿了别的什么好处,那他就要重新掂量这个人的分量了。

赵刚抬起头,看着王东阳。

“王局,我以人格担保,我没有拿过一分钱。”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是在为自己争辩,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跟张杨之间,就是个人情。他刚来凌平市,人生地不熟的,我一个本地人,又是交警支队的,他找到我帮忙,我能说不吗?以后我万一有什么事求到他头上,他肯定也会帮忙。就是这么简单。王局,你当了一辈子警察,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王东阳懂。

他太懂了。这就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规矩。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用不着钱,也用不着什么看得见的好处。

人情就是最硬的通货,比钞票还硬,比黄金还硬,因为它不用过账,不用留痕,不会被审计,不会被追查。

“就是说,你签字的时候,知道不是意外?”

赵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张杨说事情他来处理,让我不用管。”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王局,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在程序上糊弄,不该在不核实的情况下就签字。但我真的没有拿过任何人的东西,也没有想过要帮谁掩盖什么。我就是……就是觉得张杨是支哥们,他开了口,我不给面子,以后不好处。”

“赵刚,你不是新人,规矩是懂的,不出事还好,没人会咬死不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不一样,出了问题,李书记盯上了这个案子,得查清楚。”王东阳转身,“我不会为难你,但该走的程序必须走。你跟我去局里,把情况说清楚。”

“王局,我跟你去。”

赵刚被带走的时候,交警支队大楼里的人都在交头接耳。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局长亲自来带人,出的事小不了。

赵刚走在前面,王东阳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那两步的距离,既是程序,也是体面。

赵刚没有戴铐子,没有人押着他,他就那么自己走着,像一个去开会的干部,而不是一个被带走去接受审查的人。

走到楼下的时候,赵刚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的那扇窗户。

王东阳把赵刚交给了督察支队,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那把坐了大半辈子的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在翻涌。

赵刚交代得很清楚,很彻底,也很干净。他承认自己在那起交通肇事案件的处理上存在违规行为,承认自己在没有核实的情况下就签了字,承认自己给了张杨面子。但他的每一句交代,都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网兜,把所有的东西都兜住了,没有漏下去。

他拿的是张杨的面子,不是安兴的钱。他帮的是张杨的忙,不是在帮安兴掩盖什么。矛头指向张杨,指向陈远航,指向他自己,唯独没有指向安兴,更没有指向吴刚。

这个人不傻。

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甚至可能知道,有些东西说了之后,等着他的不止是处分,可能是比处分更可怕的东西。

王东阳看着赵刚的笔录,看了两遍。赵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揽得干干净净,揽得让王东阳都觉得有些过于干净了。但没有办法,赵刚说的是实话。

他就是给了张杨一个面子,没有拿过钱,没有收过礼,没有任何可以用受贿来定性的东西。

王东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朱武的号码。

“张杨的案子,证据全部固定之后,尽快移送检察院。赵刚这边,该给的处分给,该调岗的调岗,按程序走。”

“王局,赵刚那边……”朱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我总觉得他还有东西没说完。”

王东阳沉默了两秒。

“他说的已经够多了。笔录做完,签字画押,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不要再往下问了。”

电话那头,朱武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个字。

“好。”

电话挂断。

王东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修好。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久到那块水渍在他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像别的东西。

窗外,凌平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上午,市公安局局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亲手把一条线索埋在了最深的地方。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在早餐铺里喝了碗豆浆、吃了两根油条的男人,心里压着多少不能说、不敢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的东西。

王东阳低下头,重新拿起赵刚的笔录,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赵刚签字画押的地方,那个签名写得很用力,笔画都陷进了纸里,像是要把自己的名字刻进木头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录合上,放进了文件柜里,锁好,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炽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短,很矮,像一棵被压弯了腰的树。

他走得很慢,跟平时那个大步流星的王东阳判若两人。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觉得自己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也赶不走的、像胶水一样黏稠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去。_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