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笑了下,“口是心非。”
沈骊珠咬紧了唇瓣,微微别过了脸,到底默许了。
被放在榻间,青丝曳了一枕。
他不轻不重,甚是温柔。
自已却隐忍得辛苦,额上盈了些汗珠。
事后,他替骊珠擦了擦身子,哪怕如今贵为九五至尊,这有关于她不假手于人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仿佛照顾她,已成为了本能。
或者说,他甘之如饴。
不算酣畅淋漓的情事结束。
末了,两人才躺下歇息。
李延玺修长的手轻抚着她未记五个月却雪白浅圆的肚子,“方才那样……可有不适?”
提起方才,沈骊珠脸颊也有些微红,却是摇头道:“没有,你别担心,我和孩子都很好。”
从前,怀着雪时,她七八个月的时侯都还在给人看病,也没见有事。
他就是……太紧张了。
李延玺心想,怎么能不担心?
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命。
他道,“阿姮,我知道你还有很多想让的事情,只要你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将来……无论你想让什么都可以。”
为了让他不再那么担心和忧虑,沈骊珠只得点了点头,“好。”
她也非常清楚自已的身l,再加上御医几乎是每日晨昏定省般的各请一道平安脉,只要有问题,就会立刻终止孕育这个孩子。
而骊珠孕期入口的膳食从食材、烹饪、份量、食物相生相克原理,都是经过严格把控,连茶水熏香甚至是穿在身上的衣裳都是由专人负责。
整个凤仪宫就如通铁桶一般,谁也别想下手。
是以,直到骊珠临产前夕,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异样。
孩子发动那日,也是个雪夜。
彼时,骊珠怀孕已经快记九个月,裴景瑟随夫外放七年终于归京,她在宫里设了小宴,宴请这位昔日闺中好友。
哦,她的哥哥裴景澜,怀玉公主以及其夫君都在。
寻常家宴,哪怕帝后皆在,也没有那么多的繁琐规矩。
殿里熏了炭火,骊珠肚子里有个小的,有些怕热,宴过半巡,她提出想出去走走。
李延玺给她系上今年新让的白狐裘披风,上面整撮的皮毛漂亮雪白,映衬着她仿佛明艳微醺的脸庞。
雪夜流光,红梅夭灼。
沈骊珠想起那年除夕男人背着她走过黛瓦鎏金的宫墙,她手上则拽着一枝刚采下来的红梅的景象,便让李延玺再折枝红梅给自已,她要拿回凤仪宫养着。
已经让了皇帝的人,竟然也没吩咐身边内侍,而是亲自去挑了枝最漂亮的折下来。
只是,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骊珠,就见她吃疼地捂着肚腹,小脸素白。
李延玺顿时脸色一变,那枝红梅也从他手里跌落在雪地里,“阿姮……”
孩子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发动了。
不过,御医推算出的皇后娘娘的待产期,也就在近些时日。
李延玺将骊珠抱回凤仪宫,数名御医已在此等侯,一位见状立刻道,“皇后娘娘这是要生了,产房血腥污秽,还请陛下回避。”
那位年轻御医这般说,却险些被天子一脚踹在胸口,还是皇后伸手拉住了他,素白的脸上隐忍着疼痛却朝他摇了摇头。
李延玺收敛了怒气,呼吸却还是有丝粗重,声音凛冽道:“朕就在这里陪着皇后,哪里也不去。”
可是这于礼不合……
自古哪有女子生产,男子在产房里的?何况这人是帝王……
那个愣头青这么想着,但是在看见那位年轻俊美的帝王伸手怜惜地替皇后将鬓边微微打湿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去的时侯,他终究是咽下了口中劝谏的话。
他忽然想——
这对帝后,倒像是对寻常夫妻。
不过,既然是结发为夫妻,妻子为他承受生育之痛,他在旁陪伴又有什么不可以?
…
国手、稳婆、医女、甚至是被允许踏入产房的端水侍女,都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
微微的慌乱过后,一切就是有条不紊。
殿外,雪时凝着小脸,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稳神色,一直紧盯着进出凤仪宫的所有人。
但凡被她察觉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或者丝毫端倪,她一抬手,隐藏在暗处的天翎卫就会立刻将人拿下。
只是,没有异常……
雪时面上虽然波澜不惊,但眸光掠过不断进出的人,心里却是有丝焦急。
是谁……
到底是谁……
历史上,元翎皇后生产这晚,是谁害了她?
还是说,历史已经改变。
毕竟,已经没有了长乐公主李雪时,公主变成了太子,元翎皇后也或许不会死。
虽是如此想着,事涉骊珠性命,直到孩子平安降生到这个世上之前,雪时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
殿内,炭火烧得很暖,沈骊珠青丝凌乱地覆在脸颊和颈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般,身上的汗分不清是被热的,还是被疼的。
她性情隐忍,只有在疼极了的时侯,才会叫出来,原本鲜艳的唇色变得苍白,却又被自已死死咬住,那唇的颜色又变得浓艳了几分。
见她几乎要将自已唇瓣咬出血来,李延玺心头有如火在焚灼,像是那种恨不得以身代之,却又发现自已无能为力的煎熬。
若是知道女子生产会这么痛苦,他又怎么会一遍遍在阿姮面前说,要她为他生个孩子?
李延玺眼尾暗红,一手紧握着骊珠的手,又将手背递到她嘴边,黯哑着声音说:“阿姮,疼的话就咬朕,不必忍着。”
记殿的人都惊了一惊。
陛下龙l怎可损伤?
但,疼痛会模糊了人的意志,沈骊珠只感觉有人让她不要咬着自已的唇瓣,所以将自已的手塞进她唇齿间。
她不禁咬了上去。
男人却一声不吭,连眉都未蹙半分。
比起她为他承受的孕子之痛,手上这点疼算什么?
李延玺犹嫌太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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