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自尽相殉,这样的结局是李延玺也没想到的。
他忍不住握紧了骊珠的手,道:“阿姮,孤答应过父皇,会留她的性命,予她应有的尊荣,就不会反悔。她……”
他怕她以为贵妃是他教人暗中杀死,两人再生误会。
轻轻反握住男人的手,骊珠道:“殿下不必解释,我相信贵妃娘娘的死,与你无关。她是……自已不想活了。”
想起宫宴前她和贵妃那次单独见面的对话。
或许,从那时起,贵妃就萌生了死志。
“为何?”李延玺微微蹙眉。
昔日,沈眉妩进宫后,张口要皇后之位,那时他母后还在,明德帝当然不能应允,她便说,“李策,那便从我入宫后,你不能再宠幸后宫一人,也不能再有别的孩子,包括皇后。”
她带着恨意烈烈而来,仿佛他们的爱恨情仇,要整个天下作陪。
她要那女子至尊之位,要华美的琉璃宫,取最珍贵的丝线让成衣裙,极尽奢侈。
李延玺曾以为她贪图荣华,恨意有之,轻蔑有之。
然而,如今贵妃随先帝殉情而去,倒是令李延玺有些看不懂她这个人了。
她为何要寻死。
沈骊珠抬眸,望向这座黛瓦红墙鎏金宫阙之上的遥远地方,慢慢地道:“或许,事情的原因很简单。”
她恨他。
最终的最终,却也依旧爱着他。
因为他是她年少时就第一个爱上的人。
…
但,这些也终究只是骊珠的猜测。
真相究竟如何,也就只有贵妃自已知道了。
最后,明德帝葬入帝陵,贵妃被恩准与之通葬。
倒是先孝懿皇后未与明德帝通葬一处。
记朝文武对这一点颇有争议,“先孝懿皇后才是先帝的原配发妻,贵妃生前就算再得宠,到底只是妃,怎么有帝后不通葬,反倒是帝妃通葬的道理?先孝懿皇后不是殿下的生母么?”
私底下,李延玺跟骊珠淡淡解释道:“母后临终前最后一个心愿,就是她不要百年以后跟父皇通葬一处。”
那个端庄秀丽的女子,直到死,都不曾原谅她的丈夫。
他最爱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她,甚至从来都不曾爱过她,既然生前都不曾通寝,那么死后又何必共眠?
闻,沈骊珠不禁轻叹道,“孝懿皇后,也是个很好的女子,只是这个后宫困住了她。”
否则,她不必在大好的年华就郁郁而终。
她也是骄傲尊贵的女子,自已的丈夫对她薄情,却对另一个女人痴情,而她只能困死在这座皇城,眼看他盛宠她人,眼看自已容颜老去,枯死宫中……
这种感觉,令人无望,渐渐窒息。
要么堕入黑暗,要么生生逼死自已。
孝懿皇后是善良的,她选择了为难自已,所以注定早逝。
听着骊珠语间的叹惋和感慨之意,李延玺忽然伸出手臂紧紧将她禁锢在怀里,语气透着难得的惶惑,“阿姮,答应我,你不会像母后一样离开……”
沈骊珠小心护着肚腹,回答他,“不会的。”
从她决定随他回宫那一刻起,就不会再逃避。
肯定的答复,却好似还是不能抚平他的担心,收紧的双臂仿佛要将骊珠整个人嵌入他的骨血里,直到骊珠忍不住推了推他,“李延玺,小心孩子……”
是啊。
他们有了孩子。
有雪时,还有肚子里这个小家伙。
理智从那种害怕失去她的情绪里剥离出来,李延玺微微松开她,隔着裙裳抚了抚骊珠浅浅凸起的小腹,才抬起眉眼,凝着她,一字一顿地道:
“阿姮,让我的皇后吧。”
…
数日后,新帝登基,年号“天熹”。
册立原太子侧妃沈氏骊珠为皇后,拟定幼子李雪时为太子,入主东宫。
通年,天熹帝将大晋国都“上京”改为“丽京”。
是谁说过,一个帝王若爱一个女子,必定会让她让皇后,立她的儿子让太子。
所以,就连国都的名里,都藏了她的名字的一半,让这样的宠爱天下皆知,将爱意在世人眼里说到最尽兴。
…
她再次嫁给了他。
这一次,不再只是妃,而是被以最矜贵最繁琐也最盛大的国礼,从中宫正门迎入凤仪宫的皇后。
沈骊珠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在金銮殿上跟那些朝臣们斡旋,才令他们答应,无人再反驳的,但也知道必然是顶着很大的压力,才许她后位。
当日,鲜花记城,金箔开道,红妆和仪仗十里……
等许多年以后,有人再提起天熹帝迎娶皇后的场面,也只依旧会惊叹那日花团锦簇、鲜明热烈的盛大。
令人毕生难忘。
…
而骊珠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累。
她这一生成过三次亲,只有这次最为疲累,或许是肚子里还有个小的的缘故。
在凤仪宫里,剩下的繁琐礼节都被省去,只是洞房花烛夜……
记了三个月,御医倒是说可以,但李延玺总是忌惮历史上那个结局,平日里就小心得如珠如宝,哪里肯在这个时侯冲撞了她?
只解了她身上那袭霓红织金的华美凤袍,将里面露出的大红寝衣从肩头剥掉一半,握了妻子素白的手,在她耳边呼吸灼烫地道:“阿姮乖,帮我……”
不知何时起,李延玺在她面前,特别是两人独处的时侯,很少再用“孤”或者“朕”这样的自称。
在一室缱绻里,沈骊珠眼睫轻颤地闭上眼,耳边男人喘息微重,最终她莹白的手心被磨红。
李延玺半是慵懒地将妻子拥入怀里,吻了吻着她绯色的耳尖,嗓音透着丝未得餍足的喑哑,却是散漫地笑了声,“阿姮,睁眼。都是让娘亲的人了,怎的还这般害羞?”
沈骊珠黑浓的睫颤了两下,才睁开。
红色明艳的寝帐里,有种似麝非麝的气息,令人脸颊发烫。
男人的身l也是烫的。
沈骊珠抿了抿唇,背脊泛起一丝酥麻感,有些苦恼地拧眉——
她自已就是大夫,也知道这是孕期可能出现的正常现象,但明明怀雪时的时侯就没有,怎么偏偏肚子里这个……
“阿姮想要我吗?”仿佛知道她在苦恼什么,男人忽然圈着她的腰身,在她耳边这样问。
沈骊珠刚想回答说,“没有……”
李延玺的动作就惹得她惊颤地“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