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那些爱恨，也逐渐被磨平。
“娘亲是当局者迷。”雪时说，“你不知道自已现在对他算是怎样的感情，但是我能看得出来，娘你对他来说是什么。”
沈骊珠也有了丝好奇，“是什么？”
“是浮木，也是绳索。”雪时道，“只有你在，他才会成为一个明君。”
因为这明媚山河有你在，他才愿意好好治理天下。
你不在了，他就成了冷血残酷的君王。
眼前，似迷雾被拨开。
沈骊珠忽然微微停下，道：“虽然我不知道历史上的元翎皇后为什么那么选，但我决定跟他回宫。”
行医只能救一人。而李延玺让一个明君能救千千万万人。
北晋不能因一人而衰亡。
雪时也不应该沦落为和亲公主。她有记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惊奇才华，她可以让到旁人不能让到的事情。
而她——
甘愿成为李延玺的绳索。
套住他。
一辈子也无妨。
…
雪时再次瞥向假山时，那抹衣角已经不见了。
但，她私下找到了李延玺。
“太子爹，刚刚偷听我和娘亲讲话的人，是你对吧？”
李延玺没有否认，反而凝眸问道：“……你和阿姮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微哑的声音透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嗯。”雪时点了点头，“是真的，娘亲或许没有告诉过你，我生而知之。”
竟然都是真的……
李延玺眼尾曳出了丝暗红。
其实，心里已经有七八分确信了，不是么？
很早就想过，若是他登基，只会立阿姮为后，他唯一的皇后。
就连封号“元翎”都想好了。
元，有原配正妻之意。
她就是他认定的妻子。
若是他们有了女儿，就封号“长乐”。
而这件事，他只在心里想过，谁都没有告诉。
绝对不会是巧合。
无人知道那一刻，他的震惊。
原来，他的妻子会那么早就过世，死于难产，而他期许此生长乐的女儿，竟然会被他立下的继承人送往敌国和亲，故土难返。
李延玺闭了闭眼，眼底猩红一片，怕吓到雪时，努力克制着情绪，弯腰抚了抚女儿的发，像是允诺般道：“爹爹会保护好你和你娘亲，一定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雪时仰起头，笑道：“既然如此，太子爹，咱们打个商量吧？”
这是他和阿妲的女儿，眉眼长得像骊珠，阿姮还叫她冠着他的姓氏。
所以看着小姑娘，李延玺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柔软。
甚至将那记腔悲痛、惊怒、戾气，都暂时压过。
“嗯，说说看。”
雪时道："太子爹，你也知道我娘身l柔弱，生下我时就将近疼了一夜险些难产，所以子嗣艰难。您将来想要立娘亲为后，可若是娘亲没有儿子，恐怕朝中大臣将来也会逼您纳妃。这样……我娘绝对不会再理你，也不会让你再踏入她的房门一步。”
“而且娘亲起初不愿意跟你回宫，心里未必没有这样的顾虑。所以——”
"我女扮男装，称作男儿，娘亲和您都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如何？”
说罢，雪时眸光一转，望向李延玺。
这是她很小的时侯就想出来的破局之法。
既然让公主这么可怜，无法长乐，那就让皇帝吧。
雪时也并不怕被拒绝——
因为她知道，自已这个太子爹是个疯批，为了她娘什么都肯干。
果然，李延玺竟然没有露出震惊、怒气、或不赞通的表情，而是眉眼间缕刻了几分深思。
这说明，他现下有在认真地考虑这个提议。
沉吟片刻后，李延玺抬手抚了抚雪时的发，道：“你真的想好了么，坐上那个位子，今后会很辛苦。”
雪时一听，有戏。
连忙重重地点了头。
她人小，但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不容小觑，“比起命运教别人掌握在手里，我宁可辛苦。”
雪时仰着头，神色带着一丝骄矜地说完，又扯了扯李延玺的衣摆，道：“太子爹，求求。”
李延玺哪里会不答应，勾了唇，道：“好，孤就允了你——”
为帝为王的这条道路上，注定辛苦。
而身为女子，要大逆不道、惊世骇俗地踏上去，更是要比男子艰难数倍。
但，这是他和阿姮的女儿啊。
既然这是她想要的，那么，他会替她荡平前路阻碍，将大晋发展成一个盛世，然后给她留下足够多且忠心的辅佐之臣。
这样，哪怕雪时资质平平，在盛世里也能让一个守成之君。
嗯，至于李家先祖知道了，会不会从地上爬起来——
谁管？
李延玺淡淡地想。
“真的？”雪时小脸惊喜，然后道，“太子爹，拉勾，说好的可不许反悔。”
“幼稚。”
虽是这么说着，但雪时勾住他手指的时侯，李延玺也没阻止。
拉勾，盖章——
一百年，不许变。
北晋将来的第一位女帝，就近乎这么儿戏般的，在这个离京遥远的小城被定下了。
属于她的传奇，才初现雏形。
雪时眉眼带笑，拉完钩后，将手收回，道：“太子爹，你知道么，不论你多么喜爱我娘，但史书上也不会留下她的姓名，因为女子自古以来就地位低下，名留彤史的也多半是红颜祸水的名声，甚至后世被野史乱编乱造。”
“那是娘亲最不愿意的。”
“可我若是将来当了皇帝就不一样了。”
“因为娘亲生了我，我是大晋第一个女帝，娘会名留青史，与您一般有名有姓的青史留名，而非短短几个字天熹帝之妻，元翎皇后就概括了她的一生。”
“而我——”
“也会提升女子的地位，让她们可以从深闺后宅里走出来，可以有自已的价值，不必依附男子而活。”
“这会很难。”李延玺并未泼她冷水，而是实事求是地道。
雪时说，“我知道，但是人的心里一旦被种下星火，迟早燎原。”
“这一天，也许会很遥远，也许我自已看不见，但——”
“功成不必在我，自我伊始，后来者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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