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骊珠沐浴过后,换了身珍珠色的衣裙,青丝微绾成髻,虽无华贵的妆饰,却有种明艳的温柔。
她走出了房间。
就见到雪时和李延玺父女俩竟然站在一起,哦,应该说,雪时小小的身子站着,太子纡尊降贵地在她面前蹲下了身l,似在说着什么。
听到门扇打开的动静,父女俩通时转头,朝骊珠望了过来——
雪时一脸乖巧,“娘亲。”
而男人目光炙热又暗红,仿佛要将她给吞吃入腹。
微微避开那道眼神,沈骊珠蹲下了身,朝雪时张开了双臂。
雪时跑了过来,柔软的小身子投入娘亲的怀抱。
李延玺心潮起伏,喉咙干涩地凝望着母女俩拥抱在一起的画面,“阿姮,雪时她……是孤的女儿,对不对?”
哪怕心里已经确认,他却还是想听她亲口说一次。
抱起女儿小小的身子,沈骊珠瞥了他一眼,道:“李延玺,我一早就跟你说过,雪时就是你的女儿,是你自已不信而已。”
尘埃决定。
心口上的裂痕,像是终于被什么填记。
原来,他一直期待的孩子,早就存在。
欢喜像是要记溢出来。
李延玺喉骨微动,“阿姮,是孤不好,孤还以为……”
她那么想逃离他的身边,又怎么会愿意为他生下孩子?
所以,便觉得雪时不可能是自已的女儿。
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
心里阴暗又嫉妒,仿佛曼陀罗花的毒汁渗透进心脏里。
却原来,雪时是他的女儿,他嫉妒的人竟然一直是自已……
…
得知雪时是自已的女儿后,李延玺心中是说不出的欢喜与激动,哪里还像先前那样心里阴暗又嫉妒,将骊珠囚在暗室里。
只是,除了这座绿绮山庄之外,沈骊珠和女儿雪时、还有浅碧朱弦也无法离开此处。
除非……
“阿姮,跟孤回京,好不好?”春潮暗自浮动的夜晚,月事刚过,李延玺慢条斯理地缠磨着她,吻在骊珠鲜艳欲滴的耳尖,缱绻呢喃的低声里,掺杂着一丝乞求之意。
沈骊珠凌乱了呼吸,青丝曳了一枕。
嗔怒,喘息,破碎。
“……那香,那香你不准再乱用。”
她问过少臣。
那些时日里,暗室里点燃的香,是来自月落的东西。被赐婚给誉王世子的上官妍,随着誉王一脉谋反败露,本是牵连获罪的,但上官妍以此为交换,“太子殿下,别杀我,听说您的侧妃坠崖身亡——”
“闭嘴。”男人眼尾暗红,肤色雪白,有种整个人沉进黑暗里的戾气,“阿姮她,没有死。”
那神色,仿佛她再多说一个字,便要割掉她的舌头。
上官妍此刻再也傲气不起来,当然不是故意挑衅,慌忙喊道,“太子殿下,您难道不想再见侧妃一面——?!”
月落确实有些奇异的玩意儿,上官妍拿出来的幻香,能够令人见到心中最想见的人,以此来交换,“求殿下留我一命,送我回到月落。”
只是这种幻香,也有催.情之效,容易令人上瘾。
沉溺者,损身又伤神。
在找到她之前,李延玺已用了此香将近三年,所以在暗室里有时他会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现实。
但,此刻,他倒似清醒得很,玉白修长的手带着十足掌控的力道握紧着骊珠的足踝,唇色瑰丽地勾起,呼出灼烫的气息,似病态的呢喃低语,“阿姮是在关心孤么?”
“要孤答应也可以,阿姮再为孤生个女儿吧……”
他很遗憾,没能陪着雪时长大。
…
绿绮山庄,情事如织,云雨停歇。
某个傍晚,沈骊珠牵着女儿的手,漫步在绿绮山庄内。
她知道雪时是从遥远的将来穿越而来,能提前知道他们之中有些人的结局。
“雪时曾经说过,我会是……元翎皇后。”沈骊珠终于问道,“那么,历史上的那个我,结局如何?”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那个自已为什么会选择跟李延玺回宫。
雪时小脸一凝,她看了骊珠一眼,声线微微紧绷地道:“元翎皇后在天熹帝登基后的第二年,难产而死。”
沈骊珠素手紧握。
这就是她的结局么?
眼睫颤了颤,她又问道:“那么他呢,还有雪时你呢?”
雪时将自已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元翎皇后死后,天熹帝为她空悬后宫,再未立过一后,未纳过一妃,他成了冷酷无情的君王,一生主战杀伐,将月落、银袖等小国攻打下来,将大晋版图扩张至史上最大。”
“但,他没有后嗣,从宗室里选了个继承人,立为储君。”
“后来,天熹帝无心朝政,寻求招魂之法。”
“天熹帝壮年死去,他立的那个继承人登基,北晋从此盛极而衰——”
“天熹帝唯一的血脉,长乐公主李雪时,被她爹扶上皇位的那个白眼狼送到别国去和亲了。”
“那是天熹帝攻打过的国家,长乐公主没过几年就被折磨死了。”
“死后未归故土。”
…这便是雪时知道的全部。
元翎皇后在史书上未留下姓名,哪怕她是天熹帝毕生所爱,甚至是最爱,死后除了谥号之外,也只以一个“沈氏”便囊括了全部。
也或许,天熹帝命人记载下了她的生平,但是,被后来的那位继承人或那些动荡的血色烽火里被毁了去。
所以,后世只知道元翎皇后姓沈。
无人知道,她原本有个美丽的名字:沈骊珠。
…
“娘亲,我知道的就是这些啦。”
雪时语气轻松,沈骊珠却听得惊心动魄。
她的雪时,竟然会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
沈骊珠无法接受。
心情浮沉,像找不到依托,举目皆茫然,她没注意到假山处有一抹衣角闪过。
折射流银,华贵如墨。
雪时却漂亮的眸子微眯。
那是……
“雪时。”沈骊珠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她握紧了女儿的手,轻声道∶“你说,历史有可能改变么?”
“也许呢,谁知道。”雪时笑了笑,仿佛穿成那位悲催和亲公主的人不是自已。
她又问骊珠,“那么娘亲呢,您要跟他回去吗?”
问这话时,雪时余光瞥向某处,只见那抹衣角微动。
“我不知道……”沈骊珠慢慢地回答说。
她没想过李延玺会找来,所以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骊珠向往自由。
从前,她未曾得到过真正的自由。
这四五年里,却是得到了。
见世间疾苦,哀民生多艰。
然而,有时侯对那些苦难,更多的是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