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个房间里教一个陌生人如何成为自己,而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仿佛"黄罗拔"这个身份本来就是一个可以被复制、被穿戴、被另一个人顶替的名牌。
那天夜里十一点,中山装男人来接人。
李伟站起来,把灰风衣的扣子扣好,把欧米茄表的表链在腕上调紧了一格。
他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朝黄罗拔微微点了一下头。
没说谢谢,也没说再见。
只是那个点头的姿态,下颌往下压的幅度、目光停留的长度,跟黄罗拔教他的分毫不差。
门合上了。
黄罗拔一个人坐在床边,手腕上空了一截,凉飕飕的。
他躺下来,用右手摸了摸左手腕上表带留下的压痕。
那圈浅浅的印子还没消下去,凉凉的,像某种尚未收回的承诺。
窗外的榕树影子在月光里晃了晃,然后一切静下来了。
远方,有一个人正替他出发,去完成他本该自己去完成的事情。
第二天下起了另一种雨,闽粤交界地带惯有的那种细密绵长的秋雨,不急不躁,却能浸透每一寸地面。
黄罗拔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翻着一本不知谁落在床头柜上的旧杂志,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门口,听走廊里有没有脚步声。
等了五天,傍晚时中山装男人终于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既不是笑意也不是凝重,而是那种极度克制的、在大事落地之后才有的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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