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墨黑,他带着妻女离开家,搭出租车到港岛仔码头,换小舢板上了南丫岛。
海湾里泊着一艘铁壳渔船,船身锈迹斑斑,船尾挂一面褪色五星红旗。
船老大戴斗笠,用福建话打了声招呼,指了指船舱。
舱里窄小腥重,堆满渔网和塑料桶,但铺了几张干净草席。
黄罗拔让妻女先进舱,自己站在船头,看港岛的灯火被晨雾一层层吞掉,像水墨画被水泡烂了。
渔船在海上颠簸近二十个小时,中间在担杆岛附近避了一次风,次日傍晚才靠上汕头港一个偏僻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辆老式上海牌轿车,车牌潮州,车旁站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见了黄罗拔,接过行李拉开车门。
他让妻女上车,自己最后坐进去。
车门关严,轿车沿海边公路北行,窗外的风景从渔村变成农田,又变成丘陵,暮色把一切染成灰紫色的剪影。
最终抵达潮州郊外一个叫“枫溪”的小镇。
镇上有一座黄家宗祠,青砖黑瓦,门前两棵老榕树,气根垂地扎成新干。
祠堂里已摆好香案供品,几个同族老人迎出来,用潮州话连声说“回来就好”。
黄罗拔一个也不认识,但妻子认出其中一位隔房堂叔,她在父亲的老照片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