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岁蹲下来,确实有一道细长的刻痕,笔直,像是用什么工具沿着门框边缘划过去的,方向指向门后。
他沿着那道旧痕的方向推了一下门,没有开,但门框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声响,像是门轴很久没有被转动过。
他站起来,沿着门框上方摸了一圈,在门楣内侧摸到一把钥匙,铁质的,表面没有锈蚀,像是被定期上过油。
他把钥匙取下来,沿着锁孔插进去,转了一下,门开了。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地面铺着旧砖,砖缝里长记了杂草。
正屋的门虚掩着,安岁岁推门进去,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飘浮。
他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在后墙的位置停下来,那里的墙皮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边缘的灰缝比其他的宽一些。
他用指甲沿着那道灰缝划了一圈,砖块松动,他把它取出来,砖块后方是一个扁平的凹槽,槽底放着一只旧铁盒,盒盖上没有锁扣,用一根细铁丝缠着。
他把铁丝解开,掀开盒盖,里面放着几页已经泛黄的纸,边缘已经被磨得发毛,折痕处已经发白。
他把纸取出来,看了一眼,字迹和他在其他文件里见过的一致。
是战家二房原始档案的那几页被替换掉的名单,包括备选人、退出记录和人员流向。
他把纸折好放进外套内袋,把铁盒盖好放回凹槽里,把砖块推回原位。
他在门槛上坐下来,看着院子里的枯草和那扇虚掩的门,圆圆没有进来,蹲在巷口的台阶上等他。
安岁岁站起来,沿着灰墙走出门,把钥匙放回门楣内侧,然后把门重新带上。
他的手指在离开前停了一下,像是沿着那道刻痕的方向重新走了一遍,确认它和他口袋里的那几页纸之间已经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对应。
圆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找到了?”
安岁岁说“找到了。”
他沿着巷子往回走,圆圆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窄巷里回响着。
远处传来一阵风穿过墙缝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那道被重新闭合的旧痕,缓慢地流动着。
安岁岁没回头。
他知道那道刻痕已经被打开过一次了,它已经不需要再被重复使用。
那些页纸已经抵达了它们该去的地方,只差一道被重新校准的视线,就能让它们和灰楼地下室的记忆沿着通一条虚线完成对接。
他走回老宅门口的时侯,钥匙在他口袋里硌着他的掌心,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一会儿,像在确认那几页纸的折痕和钥匙的边缘是否已经在他的掌纹里完成了重合。
他走进门,把纸放在餐桌上,叶子边缘的纹理正在暮色中缓慢地收拢成一条与灰砖走向一致的弧线。
墨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隔着门框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什么也没问,把灶火调小了一格。
天快黑了,老槐树的影子正沿着墙根安静地爬着,像一道已经完成了测量、正在等待下一次被使用的路径。
战墨辰说的那个地址,安岁岁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那枚钥匙被他搁在窗台上,铜色的边缘被下午的光照得发亮。
他坐在窗台旁边,手里没拿东西,就坐在那儿,像是要把那几句话从头到尾再嚼一遍。
墨玉从他身后经过,脚步没停,但说了一句:“你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