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道风已经停了。
地面上的落叶不再移动,卵石和门槛之间恢复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平行线。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安岁岁就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那把钥匙还放在窗台上,没有被动过,但钥匙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片被压平的落叶,没有字,没有记号。
安屿从楼上走下来的时侯,径直走到窗台前面,把落叶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口袋里。
他没有问那片叶子是谁放的。
他走到安岁岁面前站定,把那枚钥匙从窗台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走吧。”
老宅地下的那间地窖,入口在走廊尽头那块被掀开过的地板下面。
安岁岁蹲下来掀开那块地板时,灰尘比上次少了一些,像是有人在他之前走过这一段路。
他没有回头,沿着石阶走下去,脚步很稳,安屿跟在他后面,脚步声轻而均匀。
地窖里的煤油灯还亮着,火苗在墙角的桌面上安静地跳动着,像是从来没有熄灭过。
安岁岁站在那盏灯旁边,等着安屿在他身后停下来,然后侧过身,让开煤油灯到石台之间的通道。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已经闭合过的缝隙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再次显现出它该有的形状,像一道正在被重新激活的脉线。
那扇门。
那扇他在多年前推开过的门。
还在那里,保持着和当年一样的姿态。
边缘的砖缝仍然完好,门板的漆面依旧斑驳,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灰。
安屿没有立刻走向那扇门,他先绕着地窖走了一圈,在石台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石台表面那道已经被磨光的轮廓,又抬头看了看墙角那盏煤油灯。
安岁岁站在旁边,没有催促他。
安屿在门把手前面站定,目光落在钥匙孔上,把钥匙慢慢插了进去。
插入过程中没有遇到多余的阻力,像是锁孔本身正在以极轻的幅度引导钥匙的走向。
他握着钥匙,没有转动,先侧过头看了一眼安岁岁,像是在等他自已决定转动的时机。
安岁岁没有开口,也没有点头。
安屿握着钥匙,慢慢转动了半圈。
锁芯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应,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向更深处传递信息。
然后他感觉到钥匙已经转到了尽头,不能再往更深处转了。
他没有把它拔出来,只是把钥匙留在锁孔里,松开了手。
钥匙没有滑落,保持着刚被转动过的位置,像是已经完成了一道工序,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安岁岁走到门板前面,把掌心贴在门板表面。
门的温度比周围墙面低,像是一直在保持着某种冷却状态。
他沿着门板边缘摸了一遍,在门框与墙面的接缝处,摸到一处很浅的凹槽,和钥匙进入锁孔的位置之间形成一道平行的延伸,像是门不止需要钥匙打开,还需要另一件东西沿着那道凹槽走一遍。